……
教皇殿,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草地上,给这肃穆的宫廷镀上了一层金边。
南枫操控着蛛皇分身,像条没有骨头的咸鱼一样瘫在特制的紫藤摇椅上,脸上盖着那本这几天都没翻过几页的古籍,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没办法,他也很无奈。
随着大权的收拢,比比东那个工作狂彻底开启了“女强人”模式。不是在政务厅批阅文件,就是在密室里闭关修炼,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压根没空搭理他这个“闲人”。
而在这偌大的武魂殿,除了比比东,也没别人能跟他说话解闷。
无聊啊。
“踏踏踏……”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花园的寂静。
南枫连眼皮都懒得抬,凭借着脚步声的频率,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千仞雪。
不过这一次,这丫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提着食盒,也没有那种兴师问罪的气势。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沉重。
“老师。”
千仞雪走到摇椅旁,轻声唤道。
“说。”南枫的声音从书本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我明天就要走了。”
千仞雪站在摇椅旁,看着那个即使到了离别时刻依旧没个正形的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去天斗城了。”
“去执行那个计划。”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哦,走好不送。”
南枫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祝你一路顺风,早日登基。”
“就这样?”千仞雪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南枫拿开书,挑眉看着她,“难道还要我给你摆一桌送行酒?还是让我痛哭流涕地抱着你的大腿求你别走?”
“别闹了,路是你自己选的。”
千仞雪看着南枫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咬了咬嘴唇,突然开口道:
“老师,您能……抱抱我吗?”
“作为临别的礼物。”
南枫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嫌弃地把书盖回脸上:
“不抱。”
“我有洁癖,不喜欢跟人搂搂抱抱。再说了,又不是我让你去的,是你自己非要往火坑里跳。”
“这苦是你自找的,别想来我这儿寻求安慰。”
“……”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失落离开,也没有生气跺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枫,然后——
突然俯下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躺在摇椅上的南枫。
“卧槽?!”
南枫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脸上的书直接滑落到地上。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埋首在自己怀里的千仞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搞什么?!”
“我说了不抱!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撒手!赶紧撒手!”
然而,千仞雪不仅没撒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贪婪地嗅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
“老师不抱,那是老师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我想抱,我就抱了。”
“哈?!”
南枫瞪大了眼睛,被这流氓逻辑给气笑了:
“这是什么歪理?谁教你的?!”
“这就是老师教的。”
千仞雪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您说过,做事不要总问别人可不可以,那样太被动。”
“先做,做了之后如果对方不反抗,那就是同意;如果对方反抗了……”
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要没被打死,那就是赚了。”
“反正抱到了就是不亏。”
“……”
南枫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活学活用、甚至把他的“无赖哲学”发挥到极致的小丫头,只觉得一阵心梗。
不是……
这不对啊!
他当初说这话是为了教她在政治斗争中掌握主动权,是为了让她别那么死板!
谁特么让你用在耍流氓上了?!
“千仞雪。”
南枫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我数三声。”
“一。”
“二。”
“三!”
千仞雪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不仅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她笃定老师不会真的打她。
毕竟老师虽然嘴毒,但从来没动过手。
然而。
这一次,她失算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花园里回荡。
南枫毫不客气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千仞雪的屁股上。
“撒手!”
千仞雪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一脸凶狠的南枫,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错愕之后。
她不仅没有松手,没有哭闹,反而抱得更紧了。
甚至把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死死贴着南枫,像是在用这种无赖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决心。
“不撒!”
“打死也不撒!”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面对千仞雪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南枫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说大小姐,你这算什么?”
“你想要母爱,想要安慰,你去找你那个亲妈啊!去找比比东啊!”
“你跑来找我干嘛?”
“就因为我顶着这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你知道她不会给你好脸色,你知道她那里是冰山,所以你就退而求其次,跑来找我这个赝品耍流氓?”
“把我当替身是吧?把我当那女人的代餐是吧?”
面对南枫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质问,千仞雪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松开手。
她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甚至还在南枫的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执拗:
“随老师怎么说。”
“替身也好,代餐也罢。”
“反正……我就要抱。”
“老师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反正这次不抱够,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听着这句带着几分悲凉的话,南枫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没能再落下去。
“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个个都这么难缠。”
南枫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索性也不管了,直接把书往脸上一盖,身子往摇椅上一瘫:
“爱抱不抱!热死你活该!”
“别打扰我睡觉!”
说完,他便真的不再动弹,任由这个小丫头死死地勒着他的腰,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拂过花园,紫藤萝轻轻摇曳。
一时间,画面竟显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
然而。
就在花园另一侧的阴影里,在一处被茂密的植被遮挡的角落。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比比东一身黑色的常服,并没有戴那顶象征权力的皇冠,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那双深邃的凤眸,正透过斑驳的树影,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张摇椅。
看着那个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南枫不撒手的千仞雪。
看着那个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最终还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南枫。
比比东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不屑,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怀疑。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显露任何气息。
南枫没有发现她。
这不是因为比比东的潜行技巧有多高超,而是源于那个连接着他们两人的灵魂血契。
这是比比东最近才偶然发现的一个秘密。
这份将两人的灵魂与生命深度绑定的契约,并没有南枫描述得那么简单。
她发现,自己不仅可以通过这份契约,单方面地感应到南枫的灵魂波动、情绪变化,甚至是他所在的位置。
更可怕的是,她还可以通过操控这份感应,反向屏蔽掉南枫对她的感知!
就像是在两人的灵魂链接中,她悄悄关掉了自己的“信号发射器”,却依然开着“接收器”。
这让她在南枫面前,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比比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柱,眼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份灵魂血契,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南枫对此……是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的一场戏?
比比东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为了让她放心,为了让她不至于鱼死网破,那个混蛋欺骗她,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动用噬魂蛛皇的力量夺回身体的掌控权,随时可以压制他。
结果呢?
全是骗人的!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心,为了让她乖乖配合的缓兵之计!
若不是后来她真的动了杀心去尝试,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而现在……
这个“屏蔽感知”的能力,南枫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那么精明,那么狡诈,会对自己灵魂契约里的这个巨大“漏洞”一无所知?
装的。
一定又是装的。
就像当初一样,他在故意示弱,故意装作不知道,好让自己以为掌握了某种优势,掌握了某种能监视他的手段。
等到关键时刻,等到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再突然撕下伪装,给自己致命一击!
“南枫……”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混蛋!”
“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一次又一次……你让我根本不敢再相信你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