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帝抬手示意让众人平身,他高坐在龙椅上之上,高声说道:
“诸位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劳苦功高,今日请大家来,没有什么别等意思,只为犒劳诸位。”
“今日诸位不必有任何顾虑,开怀畅饮即可!”
泰昌帝说完便是带头举杯,而后一饮而尽,群臣见状也是纷纷举杯畅饮。
朱由校本就是喜欢热闹之人见到这样的场面自是激动,学着群臣的样子举起手中的果汁,装作是酒一样,一饮而尽。
就在群臣饮完后,一位位舞女就从外面进到现场,翩翩起舞。
群臣见现场气氛都到了这一步,也就三三两两的推杯换盏,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们不相信今日的大会会照着眼下这种环境下继续下去。
果不其然,在半个时辰后,左光斗何杨涟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得点了点头。
左光斗站出来,对着泰昌帝行礼作揖,高声道:
“陛下,臣今日要弹劾福王!”
现场所有人闻言一愣,他们知道今日会出大事,但没想到身为御史的左光斗竟会在百官及圣上面前弹劾身为皇室的福王。
现场鸦雀无声,静待着左光斗的后续。
此时的刘一燝算是知道杨涟要做的是什么事情了,他摇了摇头叹气道:
“希望你能将福王扳倒,不然后患无穷呀。”
叶向高、孙承宗还有方从哲极为内阁大臣上面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至于福王对左光斗的弹劾不屑一顾,像个没事人一样享受着亲王该有的待遇,将舞女左拥右抱的。
“陛下,臣已收集到福王的九项大罪,请陛下将福王绳之以法,弘扬天下道义!”
福王见左光斗这次说,这回为自己辩解了句:
“御史大人,真是有能力呀,没想到本王只是来京师参加个仙丹大会,就会被你扣上九项罪名。”
左光斗见福王这么说不卑不亢道:
“下官身为御史,说话自是有所凭仗。”
“不知福王可敢在百官面前让下官将您的罪名说出?”
左光斗之所以说出此话,便是要断了福王的退路,若是福王不敢应下,那么百官便是知晓,福王心中有鬼,这才不敢应下。
若是福王让自己说,那么自己便直接当着百官的面将福王绳之以法。
福王自然也是想得到这些,脸色一沉对左光斗极为不满。
他已然决定,若是此次左光斗没能将自己扳倒,自己必要用些手段将左光斗这个潜在的威胁除去。
但眼下自己没有退路可言,必须接下左光斗的话术。
“本王倒是想听听你都想说些什么?”
他装作什么事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说道。
“不过若是你说的并非事实,你应当知道污蔑皇亲,是何下场?”
左光斗自是不怵他的威胁。
“这是自然。”
说完左光斗向着泰昌帝说道:
“请陛下应允,让臣在此公开福王的罪名。”
这一幕本就是泰昌帝事前安排好的,自然是要让左光斗说下去的。
他挥手示意让左光斗继续说下去。
左光斗从怀中取出一本足足有寻常两本奏折厚的奏折,打开照着上面记录的福王的九项大罪,。
他用中气十足,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以下是臣调查一年以来收集到的福王的九项大罪。”
实际上左光斗确实是调查福王一年的时间,当然这都是左光斗自己私下的调查。
直到泰昌帝召见左光斗,左光斗这才得到了官方的允准,正式的对福王开始调查。
以往对福王的调查,因为是私下的调查,效果甚微。但是现在得到了官方的支持,调查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
不过是花了一个周的时间就将以往零星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到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于是他继续说道:
“其罪一!”
“以武力威胁的方式,毫无代价的强抢洛阳周围县、镇百姓手中的土地。”
“以致洛阳周边的地区流民四起,导致发生人为的饥荒。”
“自万历四十二年至今八年时间,河南地区便是因饥荒已有数十万人受到影响!”
当左光斗说出福王的第一条的罪行时,下方群臣已是开始窃窃私语,相互询问其真实性。
在场的都是朝廷的说得上话的大臣,十万人受灾这是什么概念他们自然清楚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来个野心家,振臂一呼,岂不又起一场大乱?届时朝廷又该用多大的精力去平定此事?
左光斗没有等群臣的议论声平息再接着说,继而说道:
“其罪二!”
“强抢民女,私开妓院!”
“河南地区之所以没有爆发叛乱,原因便在于此。”
“福王曾让下人告知流民,愿意将家中女子交予福王控制的妓院中,便能继续在自己原有的土地上耕作。”
“当然若是如此选择,每年依旧要交给福王一年五成的收成,但百姓一九要给朝廷交税,一年耕作下来,能留在手中的不足三成。”
“饿死者无数。”
“至于那些不愿将家中女眷交出的,不仅是要将女眷强行带走,就连原本的地都不得使用。”
“那些被抓去的女子不是去妓院,便是被卖到不知何地去,也是不知她们的下落,生死不知。”
此话一出群臣再也难以压制心中愤气,如此行径实乃非人可为。
刘一燝身为户部尚书,听到左光斗说的,不自觉地握紧拳,他不敢想若是大明上下都是此,日后大明当真还能有新生儿吗?
左光斗口中的第三条罪行接踵而至。
“其罪三!”
“私开赌场!草菅人命!”
“八年来,自福王到洛阳后,便在洛阳城中开设赌场,收刮城中百姓的财富。”
“先让百姓尝到甜头,随后暗中修改结果,导致赌客倾家荡产。”
“在赌客破产后,在放出高利息之贷款,进一步收刮财富。”
“日后待到赌客难以支付利息,在派出打手让赌客以身体抵债。”
“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如今的群臣早已义愤填膺,若不是碍于福王的皇室身份,她们本不的直接将福王拿下。
至于福王,如今面对群臣愤恨的眼光,依旧不为所动,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左光斗在群臣面前宣布自己的罪行,像是在看一个节目般。
“死罪四!”
“私藏税款!包庇士绅、商贾!”
“照万历四十二年时定下的约定,福王每年必须将由盐引所得之银两的六成交予朝廷。”
“但自万历四十三年后,朝廷便再无收到福王的盐引。”
“福王这么多年来之交了一回,当年福王一共上交了三百六十八万两白银。”
“若是福王能将后面七年都照着这个量的银两上交,那便是两千五百七十六万两白银。”
“因此福王便是欠了朝廷两千五百七十六万两白银。若是换作旁人不知已经是死了多少回。”
刘一燝一听左光斗说出这个数,那真是恨得牙痒痒。两千五百六十七万两白银,那可是将近朝廷一年的收入呀。
若是这笔钱能收到朝廷手中,刘一燝觉得朝廷的财政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拮据。
因此刘一燝现在觉得今日之事,定是不能善了,必须要让福王付出代价。
不只是刘一燝如此想的,她们直到如今朝廷财政拮据,各个部门不都是收紧了开支,许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罪五!”
“无召私自入京!”
“此次福王回京,并非奉旨诏归京,而是私自回京,至于回京意图,怕是自有福王自己知道。”
“其罪六!”
“勾结京师地下势力!欲谋杀皇子!”
“大殿下在一周前,在京师胡同遇刺,经锦衣卫调查,此事针对殿下的刺杀乃是地下三大家族为给福王表忠心的行动。”
“而福王也是接纳了他们的势力,因此可以断定三大家族对殿下的刺杀,是福王默许的。”
“加之上次在教坊司中福王欲将殿下除之而后快,因此两罪合并。”
这回左光斗直接宣布了福王的第七条罪。
就在左光斗要宣布时,这回福王终于是拍桌而起,怒吼道:
“放屁!”
“本王何时要对朱由校下手!”
现在每个人都看出了福王在听到这一点时明显是失态了,但福王为何在听到这一条时,会如此失态?
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知王爷是如何知道下官说的是大殿下遇刺了?”
“下官方才好像没有说过遇刺的大殿下罢。”
“还请福王殿下解释一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福王身上。
福王闻言顿感大事不妙,这自己该如何作答呢。
如今福王没有办法,只能避而不谈,做冷处理。
左光斗见福王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自己,也就不打算等待福王的说词,照着自己之前的节奏说下去。
“其罪七!”
“欲下毒谋害陛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若是说之前福王欲刺杀朱由校,他们能理解,这是为了保证三大地下家族的兵工厂利益。
但刺杀陛下,这就是弥天大罪!
是奔着谋反去的,即便是皇室谋反,若是被发现,那其下场也不会比他人谋反差多少。
虽说群臣只觉福王罪该万死,但首辅方从哲却依旧是不为所动,不知在想什么。
福王这回还是做出了回应:
“一派胡言!”
“我这段时间方才回京,如何下毒的?”
福王说完这句话,又是反响自己被左光斗给诈了,自己这不是已经承认了自己是私自回京的吗?
但是这一天若是泰昌帝抓着不放也是能将自己贬为庶人的大罪,若是前面几条罪行真的坐实的话……
自己怕是万事皆休。
左光斗见他这么说会心一笑,没有抓住福王的这个破绽,自己继续说道:
“陛下,臣上述所言福王的其七条罪行皆是有证人的。”
泰昌帝见左光斗这么说,明知故问道:
“传证人。”
泰昌帝说罢,身为户部给事中的杨涟和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从座位上站起,上前对着泰昌帝作揖。
左光斗看向杨涟说道:
“杨大人,烦请您将您调查的数据告知在场诸位。”
杨涟闻言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自己事前准备好的数据,当着全场众臣说道:
“根据河南的数据来看,日记洛阳周边的农税比起八年前,减少了九成,据数据推算,福王在洛阳周边至少抢占了,十万余亩的田地。”
“同时因河南的流民的数量暴增,导致河南的州府已经难以承受,若是河南的流民而问题继续发酵。”
“受到影响的不是河南一省,势必影响到周围的省份,届时朝廷难以保证地方不会出现叛乱。”
“还有,河南这些年上报上来的人口出生,愈发低迷,八年前尚有九十万人新生儿。去年的新生儿,却不到之前的三成。”
“其新生儿的数量,到不如战事频繁的辽东。”
“可见河南一省已被福王荼毒的不像样子了。”
“同时河南的税收,这些年也是一年比一年低。”
“种种数据表示河南必有问题,眼下既无大旱、洪涝,河南的数据为何如此难看。”
“臣想不到,除了地方有人作祟臣想不出其他理由。”
杨涟说完后,退回座位,并且将这份数据交予宦官传递到泰昌帝手中,泰昌帝翻看这份数据,仔细一看。
触目惊心,如今又看到泰昌帝在看到这份数据后,脸色阴沉。
群臣顿时就知道杨涟方才所言非虚,河南怕是真的已经被福王给荼毒了。
泰昌帝看完后,脸色阴沉将数据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但群臣都能看出此事的泰昌帝就像是一座火山,随时都可能回爆发。
泰昌帝在看完数据后,觉得自己之前对福王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眼下可是已经就快到大明末年了,农民起义只是不会少,若这起义只是小范围的,泰昌帝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但若是河南大范围的起义,难保不会出现一位像李自成那样的人物来。
因此他已经觉得今日决计不可能放过福王。
即便冒些风险,也要将河南给安抚住。河南那可是华北平原的的核心之地,向来是大明最重要的粮仓。
如今风雨飘摇,河南是绝不能出任何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