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在第三天傍晚，看到了昊天宗的山门。
山门还是老样子。两块巨大的石头立在那里，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石头上刻着“昊天”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唐晨当年亲手刻的。
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被藤蔓爬满了，但“昊天”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山门前站着两个弟子。
看到唐昊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二……二少主？！”
左边的弟子结结巴巴地喊出声，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右边的弟子反应更快，转身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少主回来了！二少主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唐昊走进山门。
里面的样子和他走的时候差不多。
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远处的冰火泉眼还在冒着热气。
但有些地方变了。
路边的空地多了几间新房子，远处的山坡上多了几片药圃，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弟子正在练功。
看到他进来，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谁？
怎么长老们都跑出来了？
唐威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议事厅里冲出来，看到唐昊，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看着这个一年没见的儿子，上下打量。
瘦了，高了，黑了。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回来了？”他问。
唐昊点头。“回来了。”
唐威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好像怕他再跑了。
唐岳是第二个到的。
他跑得比唐威还快，一把抓住唐昊的胳膊。
“你这孩子！走了一年，连个信都不捎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唐昊看着他。“那边没地方捎信。”
唐岳愣住。
那边？
哪边？
他还没来得及问，四长老和七长老就到了。
两个老头围着唐昊转了一圈，像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
四长老啧啧称奇。
“九十九级。这小子出去一年，从九十五涨到九十九。老七，你说他怎么练的？”
七长老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坐着练的。”
药长老和典长老也来了。
药长老看了唐昊一眼，忽然皱眉。“你体内的魂力……不太对。”
唐昊看着他。“怎么不对？”
药长老想了想。
“太稳了。九十九级的魂力，应该像大海一样，有涨有落。你的魂力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不会走火入魔，坏事是你要突破，比谁都难。”
唐昊点头。
他知道。
毁灭真血给他的不只是力量，还有那个人的路。
那个人走到最后，路断了。
他要接上，就得把那条路走通。
走通了，就是神。
走不通，就是下一个那个人。
唐月华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从山谷深处走来，一袭月白色长裙，身后万象天衍轮缓缓旋转。
七十五级的魂力波动，比一年前强了很多，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
她走到唐昊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暖和了。
“二哥，你回来了。”
唐昊点头。“回来了。”
唐啸从试炼场冲出来的时候，浑身还在冒血光。
他刚打完第六关，浑身是伤，衣服都破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一路跑过来，看到唐昊，哈哈大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一拳捶在唐昊肩膀上，唐昊纹丝不动。
唐啸愣了一下，又捶了一拳，还是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着唐昊。
“你……多少级了？”
“九十九。”
唐啸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九十八级巅峰，以为自己快追上弟弟了。
结果弟弟出去一年，回来直接九十九了。
“你怎么练的？”
唐昊看着他。“走了一条路。”
“什么路？”
“一个没走完的人留下的路。”
唐啸听不懂，但他知道弟弟又变强了，强到他已经看不透了。
他咧嘴一笑。“行，回来就好。等你安顿好，咱们打一场。”
“好。”
唐晨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山谷深处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波赛西跟在他身后，看着唐昊，眼中满是惊叹。
这孩子，真的九十九了？
十二岁的绝世斗罗？
她活了一百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唐晨走到唐昊面前，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
“那边怎么样？”
“很大。资源很多。现在还很落后，但以后会好的。”
唐晨点头。“那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去吃饭。”
他转身往回走。
唐昊跟在他身后，走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唐晨和波赛西，后面是唐威和唐岳，再后面是那些长老，最后面是唐啸和唐月华。
他走在中间，被所有人围着，像被保护的珍宝。
但他知道，他不需要保护。
他是要保护他们的人。
晚饭是在议事厅吃的。
唐威让人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菜。
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大锅汤。
唐啸坐在唐昊旁边，一边吃一边问。
“那边的人吃什么？”
“烤肉。烤鱼。烤野菜。”
“好吃吗？”
“不好吃。”
唐啸笑了。“那你这一年不是饿瘦了？”
唐昊没回答。
他确实瘦了，但他不觉得苦。
韩豹那包干粮他还没吃完，揣在怀里，还是热的。
唐月华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
她偶尔抬头看唐昊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她知道二哥这一年肯定吃了很多苦，但他不说。
他从来不说。
小时候被人欺负，他不说。
修炼受伤，他不说。
在杀戮之都差点死掉，他也不说。
他什么都自己扛，扛完了回来，跟没事人一样。
她忽然有些心疼。
唐晨放下筷子，看着唐昊。“你吸收的那道痕迹，是什么来路？”
唐昊想了想。
“一个走毁灭之道的人留下的。那个人很强，比我强。他走了一辈子，走到最后，路断了。他把自己的感悟留在那道痕迹里，等后来的人去走。”
唐晨沉默。
毁灭之道，走到最后，路断了。
那唐昊呢？
他能走通吗？
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这个孩子。
因为他是唐昊，是昊天宗的孩子，是他唐晨的孙子。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唐昊看着窗外。
那里，冰火泉眼还在静静流淌，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先把九十九级稳固了。然后去找大哥打一场。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等着。等成神的那一天。”
唐晨点头。“那就等着。”
他端起酒杯。“来，喝酒。”
唐啸也端起酒杯。“喝！”
唐月华端起茶杯。“我也喝。”
唐威和唐岳对视一眼，都笑了。端起酒杯。
唐晨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有些感慨。
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喝酒。
后来有了儿子，两个人喝。
再后来有了孙子，三个人喝。
现在有了曾孙，一桌子人喝。
人越来越多了，酒也越来越好喝了。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好酒。”
窗外，冰火泉眼静静流淌。
月光洒落，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