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的阳光穿过图书馆三楼的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织出一片流动的金网。
李若雨抱着一摞《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专着，发梢被风掀起几缕，落在她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上。
那是陆沉上周送她的，说像春天落在肩头的云。
若雨姐！
带着清亮尾音的呼唤从楼梯口传来时，她刚把书放在阅览桌上。
转身时，看见陆沉正站在扶梯旁，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额角沾着点薄汗，显然是从实验室赶过来的。
不是说三点到吗？
李若雨走过去，指尖碰到他微湿的衣领。
等我多久了？
二十分钟。
陆沉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怕你饿，买了桂花糕。
他低头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图书馆的空调太凉，你胃不好......
陆沉。
李若雨打断他，耳尖泛红。
我带了胃药。
我知道。
陆沉笑着，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
那是他大二时在博物馆淘的，和她论文里画的银杏标本一模一样。
但我想照顾你。
两人的对话被管理员的轻咳打断。
李若雨这才注意到，陆沉的目光正落在她怀里的专着上：
这......是你新课题的资料？
李若雨点头。
关于分数阶微分方程的稳定性分析，导师说......
她顿了顿。
他说如果我能把这部分推导出来，明年就能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陆沉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需要我帮忙吗？我最近在学数值计算，或许能......
不用。
李若雨低头翻书，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这是我的课题，我想自己完成。
她抬眼时，正撞进他眼底的光。
但你要是无聊......
不无聊。
陆沉立刻说。
我可以看你推导。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我记笔记，你讲思路，这样......
他顿了顿。
这样我也能学。
李若雨的嘴角翘成月牙。
她合上书，抽出最上面的一张草稿纸：
那我们从分数阶导数的定义开始。
陆沉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李若雨讲着讲着，忽然停住：
你记这些做什么？又不是你的专业。
因为......
陆沉低头，笔尖在纸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想和你有更多共同话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想在你讲课时，不只是听，还能......接得上话。
李若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上周在教室，他举着手问问题的模样。
那时她以为他是真的不懂，现在才知道，他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陆沉。
她轻声唤他。
其实......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张便签。
我昨天查了，分数阶微分方程在生物医学里有应用，比如药物代谢模型......
真的？
陆沉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手背。
那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我帮你在计算机上做模拟，你负责理论推导......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这样我们的课题就能......
陆沉。
李若雨笑着打断他。
先喝口桂花糕吧。
她把保温杯推过去。
凉了就不好吃了。
保温杯里是温热的桂花茶，甜而不腻。
陆沉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唇上。
她刚才抿茶时，嘴角沾了点糕屑。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
若雨，你这样......
怎样？
李若雨抬头，眼底有层水光。
像块化不开的糖。
陆沉的声音哑哑的。
甜得我心慌。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她低头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字。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落在陆沉的手背上。
他的手表是上次她送的，银色的表盘上刻着两个小字。
陆沉。
她突然说。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
记得。
陆沉立刻回答。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源氏物语》，发梢扫过书页，阳光照在你脖子上，像落了层金粉。
李若雨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
我当时在想......
她顿了顿。
这个男生，连翻书都这么好看。
陆沉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几秒，才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现在呢？
现在......
李若雨抬头，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我想和你一起，看遍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那......先从这个开始？
盒子里躺着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金色的脉络里嵌着细碎的碎钻，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我跑了三家店。
他说。
这家店的师傅说，碎钻要手工镶，不然会掉......
陆沉。
李若雨接过书签，指尖颤抖。
太贵重了......
不贵。
他把书签夹进她的书里。
和你的论文比起来，什么都不贵。
李若雨低头看书，书签的重量压得她心尖发颤。
她翻到刚才讲到一半的那页，看见陆沉在空白处画了只小猫，备注栏写着：
若雨讲题时，眼睛像小猫的瞳孔，又亮又圆。
陆沉！
她抬头，佯装生气。
你又偷画我！
我没有。
他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相册。
是你上次趴在桌上睡觉，我拍的......
照片里的李若雨歪着脑袋，发梢垂在《数学分析》上，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
我当时想，要是能永远看见你这样......
陆沉！
李若雨的脸红透了，伸手去抢手机，却被他躲开。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若雨，我心跳好快。
我也是。
李若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
什么？陆沉猛地抬头。
没什么。
李若雨低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就是觉得......和你一起学习，比自己看书有意思一百倍。
陆沉的嘴角翘成月牙。
他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人胳膊肘碰在一起。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若雨。
他轻声说。
等我们的课题做完了，我们去海边吧？
海边？
李若雨抬头。
为什么突然想去海边？
因为......
陆沉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时的海浪，捡贝壳，堆沙堡......
他顿了顿。
就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说的那样。
李若雨的眼睛亮起来。
她想起去年春天，他们在海边散步，她指着远处的灯塔说：
要是我能和你一起看遍全世界的海，该多好。
那我们说定了。
陆沉握住她的手。
等基金申请下来，我们就去。
李若雨笑着点头。
但现在......
她低头翻书。
先把这部分推导完。
陆沉的钢笔重新落在纸上，字迹比刚才更工整。
他偶尔抬头看她，见她蹙着眉思考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慢慢移到他们的脚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株相互缠绕的树。
陆沉。
李若雨突然说。
你知道吗？我昨天在实验室，听见两个学妹讨论你。
讨论我什么？
陆沉的笔顿了顿。
说你......
李若雨低头，耳尖泛红。
说你温柔，说你认真，说你......
她顿了顿。
说你像块糖，谁靠近都觉得甜。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尖的红：
那若雨呢？
李若雨抬头。
我是那块被糖裹着的杏仁。
甜吗？
陆沉问。
李若雨笑着。
甜得心里发慌。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落在他们的书上，把字迹染成了金色。
陆沉望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想记住此刻的一切：
她发间的桂花香，她手背的温度，她思考时蹙起的眉头。
还有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重叠成同一个节奏。
若雨。
他又唤她。
以后每天都来图书馆好不好？
她闭着眼睛笑。
不过......
她突然睁开眼。
你要帮我带桂花糕，要双份的。
陆沉应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李若雨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傻瓜。
图书馆的广播响起闭馆的提示音时，两人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和批注。
陆沉收拾东西，李若雨把书签小心夹进书里，放进帆布袋。
明天还来吗？
陆沉问。
李若雨背起包。
不过......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口。
明天你要早起，给我买豆浆油条。
陆沉笑着应下。
再加个茶叶蛋。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橘和小金不知什么时候溜到门口，正蹲在台阶上等他们。
小金叼着陆沉的裤脚，小橘则扒着李若雨的手提包，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你们这两个小跟屁虫。
李若雨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我早上给它们煮了鸡胸肉。
陆沉从包里掏出保鲜盒。
在冰箱里。
小金立刻跳起来，尾巴摇成螺旋桨；
小橘则扒着保鲜盒边缘，用舌头舔盖子上的水珠。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重叠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