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喊杀声与兵器碰撞的脆响,便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了。
风中,似乎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结束时。
数十道鬼魅般的身影,赫然从池畔的另一侧林地中穿出,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们全都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身形尤为魁梧,他一步踏出,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
当他的视线,落在陆青身前那三名身穿金色云纹锦服的身影上时,他前冲的脚步,猛然一滞。
眼神骤变。
监察司金牌使者?
为何还有金使在此?
按照计划,埋伏阎烈的人已经出手,监察司的主力应该都被吸引过去了才对。
他再次扫视,心头一沉。
不仅是三位金使,在那些铜使的队伍里,还站着二十名腰悬银牌的银使。
整个监察司的高端战力,几乎有近半数都在这里。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疏于防备的雅集。
反而更像是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看到这一幕,陆青脸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向前走了两步,笑道:
“你们终于来了。”
“等你们很久了。”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剧烈收缩,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上当了!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撤!”
话音落下,所有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转身便要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一张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箓,如同深秋的落叶,密密麻麻地从空中飘落。
苏若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掐诀,随后她伸出食指,朝着前方一点。
“爆!”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与气浪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黑衣人的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猝不及防之下,不少人直接被掀飞出去,身上燃起火焰,发出痛苦的惨嚎。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
三名金使与十名银使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瞬间暴起,化作十三道杀气凛然的流光,冲进了混乱的敌群之中。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群黑衣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勉强拔刀招架,节节败退。
草地这边的雅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陆青却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
他走到两名没有参与围剿的银使身旁,凑在他们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两名银使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但随即重重点头,拱手应道。
说完,两人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这群黑衣人中不乏高手,其中两人竟能与金牌使者斗得有来有回,显然也是顶尖强者。
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必杀之局。
三位金使正面强攻,十位银使则结成战阵,在一旁游走合击,刀刀致命。
更何况,在战场的边缘,还有一个苏若水虎视眈眈。
她的身影飘忽不定,每当有黑衣人试图突破重围,便会有一两张符箓悄无声息地飞出,或化作火球,或化作冰锥,精准地封死他们的退路。
大概一刻钟后,所有黑衣人尽数被打得失去了战斗力,生生被擒下。
偌大的草地上,除了监察司的人,再无一个站着的黑衣人。
这场在曲江池畔爆发的刺杀与反杀,从开始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尘埃落定。
草地上一片狼藉,草叶混着泥土与鲜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那些黑衣刺客,此刻尽数被卸了兵器,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串死鱼般被丢在地上。
陆青踱步向前,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与周遭的血腥混乱格格不入。
他停在为首那名最强的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名金使快步上前,在陆青身侧躬身,声音沉稳。
“陆行走,他们全身经脉已被我等震断。”
“嘴里也检查过了,没有藏毒。”
陆青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地上的黑衣人头领身上。
“说说吧。”
“谁指使你们的?”
那黑衣人头领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他朝着陆青的方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呵呵……”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冷笑。
“就算你们护住了这里又怎样?”
“只要阎烈那边被杀,我们的行动,依然能成功!”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笑道:
“就连雅集这边我们都早有防备。”
“你说阎大人那边,我们会不会有准备呢?”
此话一出,黑衣人头领脸上的狂傲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陆青笑眯眯地反问。
“你猜?”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黑衣人头领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惊怒与怨毒。
“有叛徒?!”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人群外围快步走来。
正是方才悄然离去的那两名银使。
而在二人中间,还架着一个身穿禁军百夫长甲胄的男人。
那百夫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飘忽,表情僵硬得像一具木偶。
陆青笑着迎了上去。
他走到那百夫长面前,亲热地拍了拍对方冰冷的甲胄。
“干得不错。”
“这次算你大功一件,铲除了这群反贼。”
“合作愉快。”
那百夫长嘴角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地上的黑衣人头领双目瞬间赤红,青筋从额角暴起。
“王八蛋!”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百夫长嘶吼。
“原来是你!你个混账东西,居然敢出卖我们!”
那百夫长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
黑衣人头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叛者,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出卖了我们,就能活命吗?”
“蠢货!”
他的目光越过百夫长,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李承庆身上。
“老子告诉你,李家的人亲口告诉过我。”
“事成之后,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一个不留!”
“你现在居然敢当叛徒,到时候你只会死得更惨!!!”
嘶吼声回荡在死寂的曲江池畔。
刹那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李承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