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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时空。
李世民缓缓的抬起头，望向身侧的长孙皇后。
凤椅上的长孙皇后也是脸色微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二郎……“皇后的声音很轻柔，语气却很严肃，“你觉得这支军队，若放到我大唐——“
“百姓会怎么看？“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粗布军装的兵士走过田间地头，老农颤巍巍的从瓮里舀出半碗稀粥递过去，那兵士却笑着摇头，掏出几个铜板塞进老人手里……
天可汗的喉头一阵滚烫，涌起一股酸涩。
——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整个人，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老朱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此刻又红又烫。
“咱当年……咱当年讨饭那会儿……“
老朱的嗓子已经哑了，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要是有这么一支队伍走过来……就算是给咱一口冷饭，咱也愿意给他们当牛做马啊！“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标儿你听见没？“
朱元璋猛一回头，一把抓住朱标的手腕，那双干瘦的手攥得很紧。
朱标疼得直皱眉，却不敢吭声。
“咱当年眼瞅着元鞑子的兵，闯进村里抢粮、抢人……咱亲娘是怎么没的？是饿死的！是被那帮畜生抢了最后一袋粟米饿死的！“
老朱说着说着，眼泪到底是滚了下来。
“要是那时候有这样一支兵啊……咱娘就不用死了……“
朱标看着自家爹哭得像个孩子。
可他终究是做了多年的太子，比朱元璋多了一份冷静。
“父皇——“朱标扶着朱元璋坐回龙椅，想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可儿臣有一事，一定要说。“
“你说。“
“这支军队……既然是为百姓打仗的，那他们打下天下之后……“
朱标咽了咽口水，“百姓们会觉得，谁才是天下的主人？“
老朱抹眼泪的手，僵在了半空。
整个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缓缓放下手，那双刚才还在落泪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又冷又狠。
“标儿……“老朱的声音很沙哑，“你这话，戳中了咱的肺管子。“
他猛的一拍龙案，茶盏跳起来又重重落下，溅出半盏冷茶。
“这队伍，打天下时是神兵。“
“可坐天下时——“
老朱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坐天下时，皇帝头上，就多了一把刀。“
“这把刀，不在臣子手里，不在外戚手里，在百姓心里。“
“皇帝若是好皇帝，这刀就替他守江山。“
“皇帝若是孬种……这刀，立马就能把皇帝砍下马来！“
朱标听得后背发凉，赶忙跪下：“父皇圣明……“
“圣明个屁！“
朱元璋一脚把儿子踹在边上，自己却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这哪是圣明……这是天理啊！“
“咱老朱当年揭竿造反，求的不就是这么个天理吗？“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活该被人砍头！“
——
大秦，咸阳宫。
嬴政比任何朝代的帝王，都更难接受眼前这一切。
法家治国，赏罚分明。
商君立木为信，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跟着大秦走，立了功，就有爵；犯了法，就要罚。
这套规矩，让大秦的锐士在战场上不畏生死，让六国的精锐被大秦铁蹄击溃。
可天幕上那支军队……
“无利可图，何以驱人？“
嬴政冷着脸，开口的声音很冷硬，“光凭一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就能让这群兵卒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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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不信！“
王翦在阶下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可天幕上，陈熙的声音却在这时清晰传来：
“在那个年代，这支队伍里的兵，每个月只有几枚铜板的津贴。“
“吃的是糙米饭、南瓜汤，穿的是这种打满补丁的旧军装。“
“可他们，愿意为掩护百姓转移，打光最后一颗弹丸。“
“愿意被敌人押到刑场上，仍然高呼那句——'百姓万岁'，从容赴死。“
嬴政手中的太阿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位扫平六合，自认是千古一帝的始皇，第一次，脑中一片空白。
“几枚铜板……糙米饭……“
“刑场上……还要喊'百姓万岁'……“
嬴政缓缓蹲下身，捡起脚边的太阿剑，眼神空洞的望着剑刃上的寒光。
“王翦。“
“老臣在。“
“寡人问你……“嬴政的声音很沙哑，“这世上，真有不要爵位、不要封赏、连命都不要的兵吗？“
王翦沉默了许久，缓缓单膝跪下。
“陛下……老臣征战一生，未曾见过。“
“但老臣若亲眼见到这样的兵——“
老将军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眸子里，竟泛起了一丝水光。
“老臣，会脱下这身甲胄，跪下来叩首。“
嬴政呆立当场。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商君的赏罚之术，韩非的刑名之学，竟在这一刻，回答不了那群兵卒赴死前的最后一句呐喊。
——
大汉，未央宫。
刘彻没有像别的帝王那样失态。
他端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樽边缘，一言不发的看了许久天幕。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卫青。
“仲卿。“
“臣在。“
“朕问你一句话，你要据实回答。“
汉武帝的声音很平稳，“朕的汉军，能在黄河决堤之时，跳进洪水里，用人墙堵住缺口吗？“
卫青愣住了。
这位大将军张了张嘴，没能答出一个字。
“那朕再问。“
刘彻继续道，“朕的汉军，能在大军被围时，把最后一口干粮留给随军的百姓，自己嚼树皮、啃皮甲吗？“
卫青垂下头，依旧沉默。
“朕再问最后一句——“
刘彻将酒樽重重一放，酒水溅出，沾湿了他的衣袖。
“朕的汉军，若有朝一日被押上敌人的刑场，他们临死前，会喊朕的名号，还是会喊'百姓'二字？“
整个未央宫一片寂静。
卫青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心。
良久，他才闷声吐出一句：
“陛下……臣……不敢答。“
刘彻盯着他，目光越过了眼前这位征战漠北的大将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许久许久，汉武帝才仰头一笑，笑声听起来很落寞。
“朕的军队，是大汉的军队。“
“是朕的军队。“
“却不是百姓的军队……“
他望着天幕，眼神很复杂。
“卫青啊卫青，朕忽然发觉——“
“朕这一生引以为傲的，封狼居胥的战功，在这群衣衫褴褛的兵卒面前，竟然——“
“竟然有些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