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的手，软软垂在被褥上。

    连微微弯曲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晚晴看着他苍白无力的指尖，心像被生生撕开。

    眼泪还在脸上淌，滚烫，又冰凉。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很瘦，很凉，布满皱纹与青筋。

    却是曾牵她走过一生的手。

    晚晴缓缓低头，把他干枯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皮肤相触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

    “守业……”

    她开口，声音碎得不成调。

    守业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

    “晚晴……不哭……”

    “我……放心不下……”

    晚晴用力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眼泪浸透了他的指缝。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别担心，别放不下。”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哭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我会好好的，你也别牵挂。”

    守业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回握她，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你……要好好吃饭……”

    “天冷……添衣……”

    “别总熬夜……等我……”

    晚晴点头，点得又急又快。

    “我听，我都听。”

    “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我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你在的时候一样。”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照片……收好……”

    “想我了……就看看……”

    “别……哭坏了眼睛……”

    “我收好，我一定收好。”

    晚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哽咽。

    “我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跟你当初一样。”

    “每天醒来先看一眼，就像你还在我身边。”

    守业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顺着皱纹，慢慢落在枕巾上。

    “我这辈子……对你……不够好……”

    “没让你……过上……大富大贵……”

    “委屈你了……”

    晚晴猛地摇头，泪水溅在他的手背上。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龙滩的风，你给我摘的野花，冬天暖好的被窝……”

    “这些，我一辈子都记着，一辈子都够了。”

    “你给我的爱，早就比什么都贵重。”

    守业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

    那是释然，也是不舍。

    “那就好……那就好……”

    “我走了……你……别孤单……”

    “好好……活下去……”

    晚晴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

    “我不孤单，有照片，有回忆，有你一辈子的爱。”

    “我会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

    “我会替你，多看几年春天，多走几次我们走过的路。”

    她贴着他的手，轻声呢喃，像在发誓。

    “我会把咱们的家守好。”

    “我会把龙滩的回忆，好好藏着。”

    “我会笑着过日子，不让你在那边担心。”

    守业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最重的石头。

    “好……”

    “听话……就好……”

    “我能安心了……”

    晚晴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依旧把他的手，牢牢贴在脸上。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一点温度。

    “你放心走，别回头。”

    “我会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下辈子，我们还在龙滩遇见。”

    “下辈子，你还要牵我的手。”

    屋子里很静。

    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越来越轻的呼吸。

    一双手，一张照片，一句承诺。

    道尽了一生的相爱，与最后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