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姐姐来接你了……”
小明没有反应,继续画着自己的画。
安迪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小明的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弟弟哭了起来。
此时的安迪,不再是那个理智到无情的海归精英,而是一个柔弱的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小明……姐姐来晚了……姐姐对不起你……”
她抱着瘦弱的弟弟,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二十年积压的愧疚、思念、恐惧、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被她紧紧地搂着的小明,却一动不动,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却悄悄捏住了安迪的衣角。
李星河没有进屋,他靠在门框那,抽出一根烟点燃,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过了很久,安迪才慢慢松开弟弟。
她流着泪,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小明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越过她,看向桌子上的画。
“他不认识我……”安迪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是不认识,”周院长走过来,轻声说,“是这孩子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了,他心里什么都懂,就是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安迪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她忽然想起了妈妈,妈妈疯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神空洞洞的,好像看着你,又好像没看你。
然后有一天,妈妈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是跳海自杀了。
姥姥也是。
安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样,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像妈妈那样成为一个疯女人。
安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安迪。”李星河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安迪抬头,对上李星河那双沉静的眼睛,她的情绪稍微稳了一下。
“喝口水。”李星河将一瓶打开的依云水递给她。
安迪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没事,”李星河看着她,淡淡地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安迪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看穿了她的恐惧。
“你不懂,”安迪苦笑,“我家里……”
“你家里的事,我知道一些。”李星河打断她,“你从小拼命的学习,就是想要取得成功,找到弟弟为他治疗,也包括你自己。”
安迪沉默了。
“不过,”李星河看了眼又在低头画画的小明,“你弟弟这个情况,跟你的家族遗传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自闭症和精神分裂症是两回事。”李星河一脸认真的看着安迪,“自闭症是先天性的神经发育障碍,不是遗传性精神病。你弟弟的问题,跟你担心的那个问题,本质上不是一回事。”
安迪怔住了,她是学金融的,对医学一窍不通。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弟弟也会和自己一样,也会遗传那种让人发疯的遗传基因。
现在听李星河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小明的自闭症和精神病确实不太一样。
“当然,”李星河话锋一转,“你那个家族遗传的问题,也确实存在。”
安迪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李星河看着她,“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和你的弟弟。”
“你?”安迪愣住,“你怎么帮我……”
“我略懂一点中医。”李星河云淡风轻的说。
安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个极度理性的人,相信科学,相信数据。
现在,突然之间,一个搞风险投资的人,说自己懂中医,还能治好她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和自闭症!
这话怎么听都不靠谱,甚至是胡说八道。
可李星河的眼神太过笃定,笃定到让她觉得,如果拒绝,可能会错过什么。
“这样,”李星河指了指小明,“我先给你弟弟治疗,等把他的自闭症治好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你真的……有把握?”她眼中带着希冀。
李星河笑了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有九成。”
安迪沉默了。
九成。
她虽然不懂医,但多少还是知道自闭症是全世界都治不好的病,多少顶尖的专家、多少一流的医疗机构,花了多少年时间,都没有任何进展。
而李星河一个搞投资的商人,他竟然说自己会中医,还敢说自己有九成把握,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李星河自信的眼神,安迪竟然相信了。
“安迪,如果你确定要把小明接走的话,我一会儿就给你办领养手续,以后他就跟你一起生活了。”周院长突然开口。
周院长根本就不相信李星河会医术,还什么有九成把握治好小明的自闭症,她认为李星河是在追求安迪,故意说大话博取安迪的好感。
她才不管这些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只要安迪愿意把小明带走,能让小明有亲人照顾,这对小明也是很好的。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亲人的陪伴对自闭症患者是有很大帮助的。
“我确定,周院长,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小明。”安迪转身跟周院长再次感谢。
“谢倒不用。”周院长顿了顿,“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安迪不解地看着她。
“小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周院长接着说,“他这个自闭症虽然不是智障,但比智障还要麻烦,他不跟人交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种病,全球都没办法根治的。”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李星河,那意思是说,小伙子,你可别乱吹大气,这玩意不是你吹牛就能治好的,到时可别惹的美人发怒,弄巧成拙。
“我知道。”安迪平静地说。
“你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周院长认真地看着她说,“把他带走,以后你就要照顾他,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辈子。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叫你姐姐,永远都不会跟你交流,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安迪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她眼神坚定的说:“我想好了,不管他是什么样,他都是我弟弟,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
周院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小明坐在后座,紧紧抱着周院长给他收拾的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画。
他一路都在安静地看着窗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安迪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回头看后座的小明,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直到回到了欢乐颂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