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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自取其辱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墨尔斯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思考著接下来应该用什么饮料搭配薯条。

    进来的是一个穿著深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铭牌上写著“仙舟事务部副总监周恆”。

    他的表情很恭敬——至少表面上是。

    “埃里博斯董事。”他微微欠身,“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墨尔斯没睁眼。“嗯。”

    周恆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见墨尔斯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自己接了下去:

    “您多年未归,公司上下都很掛念。不知您这次来仙舟,是有什么公务”

    “没有。”

    周恆的笑容僵了一瞬。“那您——”

    “休假。”墨尔斯睁开眼,纯白的眼眸从单片眼镜后面看出去,“不可以”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周恆连忙摆手。

    “只是……您突然出现在仙舟办事处,按照公司规定,p48董事的到来需要向总部报备,同时您对本地事务有知情权和审核权。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这边的业务报表、合同文件、人事变动,都需要先过目您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试探。

    墨尔斯看著他。

    这个人在害怕。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手里的权力减少。

    在他们的视角中,墨尔斯,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高层人物,一个不在任何部门编制里的、没有具体职责的、可以直接向创始人匯报的存在。

    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他们不知道,墨尔斯会管什么,不会管什么。

    “拿来。”墨尔斯说。

    周恆愣了一下:“什么”

    “报表。合同。人事变动。”墨尔斯说。

    “你不是说要给我看”

    周恆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噎住的表情。

    他本来以为墨尔斯会说“不用了,我只是路过”,或者“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大部分没有实职的高层都是这样的。

    但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

    “好……好的。”周恆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墨尔斯重新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一摞数据板被送进会议室。

    不是周恆送的,是两个年轻员工,搬著满满一箱。

    他们把数据板在长桌上码好,偷偷看了墨尔斯几眼,然后快步离开。

    墨尔斯睁开眼,看著面前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数据板。

    仙舟区域的季度报表,跨部门合作项目清单,人事任免记录,还有一大堆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一块,开始看。

    速度很快。不是普通人的“快速阅读”,是星神的“信息摄取”。

    每一行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备註,都在他意识里自动归类、交叉比对、建立关联。他看了三块之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仙舟区域的业务报表,数据很漂亮。收入增长,利润增长,市场份额增长。

    但有一项支出很奇怪——“特殊项目协调费”,金额不大,但连续三个季度都在增加。

    备註栏写著“用於处理本地特殊事务”。没有具体说明。

    他又看了几块数据板。人事变动记录里,有几个人被频繁调岗,从核心部门调到边缘部门,又从边缘部门调回来。

    调岗理由都是“业务调整”,但时间节点和那笔“特殊项目协调费”的增长高度重合。

    真有意思。

    墨尔斯放下数据板。

    有人在用公司的资源做自己的事。不是贪污——那点金额对p48来说不值一提。

    是某种更精心的、更隱蔽的运作。像是在布局,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把那些数据板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继续看剩下的。

    接下来的几天,墨尔斯每天都坐在那间会议室里,看那些送来的数据板。

    不是因为他关心公司的业务,是因为他要让那些人知道——他在看。

    第一天,送数据板的是两个年轻员工,放下就立马浑身发抖的走了。

    第二天,来的是一个部门主管,多站了一会儿,问了句“埃里博斯董事有什么指示”,被墨尔斯一个眼神嚇的爬了出去。

    第三天,来的是周恆,带了一杯茶,说“这是仙舟特產的云雾茶,您尝尝”。墨尔斯没喝。周恆站了五分钟,自己走了。

    第四天,有人忍不住了。

    下午,墨尔斯正在看一份关於仙舟区域人才流失的报告,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著银灰色正装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短髮,眼神锐利,胸前的铭牌上写著“仙舟事务部总监魏嵐”。

    p46。墨尔斯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標籤。仙舟区域的最高负责人。

    “埃里博斯董事。”她的声音比周恆硬得多。

    “我是仙舟事务部总监魏嵐。这几天您在审查我们的业务,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向您说明的地方”

    墨尔斯放下数据板。“有。”

    魏嵐的表情没变,但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

    “特殊项目协调费。”墨尔斯说,“是什么”

    魏嵐沉默了两秒。“一些本地关係的维护费用。仙舟的情况比较特殊,有些时候需要灵活处理。”

    “灵活处理。”墨尔斯重复。

    “对。”

    “那几个人,”墨尔斯指了指旁边那摞数据板,“频繁调岗的,也是『灵活处理』”

    魏嵐的眉头皱了一瞬。“那是正常的人事调整。”

    “连续三个季度,同一批人,在核心部门和边缘部门之间来回调整。”墨尔斯看著她,“你在测试什么”

    魏嵐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埃里博斯董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您在p48里的地位,我们都知道。但您也清楚,您不是负责仙舟区域的。这里的业务,这里的团队,这里的人脉与事务,都是我们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您突然出现,突然要审查一切——”

    “你在害怕什么”

    墨尔斯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传来。

    魏嵐顿住。

    但是墨尔斯明明还在她的面前。

    墨尔斯站起身,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绕过那张长长的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纯白的眼眸从单片眼镜后面看出去,没有任何情绪。

    “你在害怕我会发现什么”

    魏嵐没有后退,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她说。

    “我只是觉得,一个不在任何部门编制里的董事,突然对仙舟事务產生兴趣,这不太寻常。”

    “你对我產生兴趣的原因不感兴趣。”

    墨尔斯说。

    “我只对你的『特殊项目』感兴趣。”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数据板,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人事变动记录,三个人名被用红圈標出来。

    “这三个人,三个月內被调岗四次。每一次调岗,都伴隨著一笔『特殊项目协调费』的支出。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墨尔斯把数据板又往前递了一点。

    “你在测试什么我的耐心吗”

    魏嵐看著那块数据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被拆穿的笑,是一种更放鬆的、带著某种释然的笑。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高层。”她说。

    墨尔斯没说话。

    “那三个人,”魏嵐指了指数据板,“是我安排的。他们的任务是在仙舟各个区域收集信息——关於丰饶的,关於仙舟人的,关於那些『长生种』的秘密。『特殊项目协调费』是他们的活动经费。”

    她顿了顿。“公司高层里,知道这个项目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是第六个。”

    “为什么保密”

    “因为公司在仙舟的立场很微妙。”魏嵐说,“我们是商业机构,不是政治势力。但有些信息,商业价值极高。如果被仙舟方面知道我们在收集这些——”

    “所以你在布局。”墨尔斯说。

    “对。”魏嵐点头,“很慢,很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墨尔斯看著她。这个女人在说实话。至少大部分是实话。

    “你不需要害怕。”他说。

    魏嵐愣了一下。

    “我不是来抢你的位置的。”墨尔斯瞬移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我对仙舟事务没有兴趣。我在这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待著。”

    魏嵐看著他,目光里的锐利消退了几分。“那您为什么要审查这些数据”

    “因为你们送来了。”

    魏嵐被噎住了。

    “我是p48。”墨尔斯说,“你们送来的东西,我有权看。看了之后有问题,我有权问。仅此而已。”

    他拿起另一块数据板,翻开,开始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嵐站在那里,看著这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纯白面具放在桌上,单片眼镜反射出冷光,右手浮空,手腕上繫著一条白带子。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公司高层,更像是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存在。

    但他说的话,又那么……正常。

    “您……”魏嵐开口,又停住了。

    墨尔斯没抬头。

    “您知道那几个人是谁派来的吗”

    墨尔斯的手指停了一瞬。“什么意思”

    “那三个被我调岗的人,”魏嵐说。

    “他们的任务被泄露了。不是全部,但有人知道我们在收集信息。最近三个月,他们每次行动都会遇到阻力——不是仙舟官方,是另一种力量。”

    她顿了顿。“我以为是您在背后——”

    “不是我。”墨尔斯打断她。

    魏嵐沉默了几秒。“那是谁”

    墨尔斯放下数据板,看著她。

    “別人。”

    “我在寻求帮助。”魏嵐说,“您是p48,是创始人之下第一人。如果有人在公司內部搞事,您有权知道,也有权处理。”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那几个人,”他指了指数据板上被红圈標出的名字,“他们的任务,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一个星期前。”

    “那笔『特殊项目协调费』呢”

    “也是一周前开始增加的。”

    墨尔斯闭上眼睛。

    因果的丝线在他意识里展开,从那些名字出发,向外延伸,交叉,缠绕,匯聚。

    一周前。公司內部有人开始关注仙舟的特殊项目。

    不是魏嵐的下属,是更高层的、更隱蔽的存在。

    那个人知道魏嵐在做什么,但没有阻止,而是在旁边观察,像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墨尔斯的出现。

    刚好,他一周前,来到了仙舟。

    因果的丝线继续延伸,穿过那些名字,穿过那笔经费,穿过一周的时光,匯聚到一个人身上。

    墨尔斯睁开眼睛。

    “找到了。”

    魏嵐愣了一下:“什么”

    墨尔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仙舟的建筑群,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建筑,穿过街道,穿过人群,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正坐在某间办公室里,等著消息。

    “你们这边,”墨尔斯说,“p46以上,有谁最近对仙舟事务特別感兴趣”

    魏嵐想了想。“铸材部的林总监。p46。三个月前主动提出要和仙舟事务部搞『跨部门协作』。我拒绝了。”

    “还有呢”

    “战略投资部的赵总监。p45。两个月前找过我,说想了解一下仙舟的投资环境。我让周恆去应付的。”

    墨尔斯点头。因果的丝线还在延伸,从这两个人身上继续往上走——p46,p45,然后停住。

    不是p48。是p46和p45。

    他们不知道墨尔斯的身份,不知道他是创始人亲命,只知道一个消失了很多年的p48突然出现在仙舟。

    他们好奇,他们试探,他们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到底有什么本事。

    墨尔斯转过身。

    “魏嵐。”

    “在。”

    “你那个特殊项目,继续做。不用管背后的人。”

    魏嵐愣了一下:“可是——”

    “他们不会再干扰了。”

    墨尔斯走回桌边,拿起那副纯白面具,戴在左脸上。

    “我要出去一趟。”

    魏嵐看著他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空调的冷,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本能的寒意。

    这个男人——不,这个存在——刚才做了什么

    “您……去哪”

    墨尔斯没回答。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脸。

    “那三个人的调岗记录,发我一份。”

    “好……好的。”

    门关上了。

    魏嵐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玉界门附近的一间私人会所里,市场部的林总监正在喝茶。

    他对面坐著战略投资部的赵总监。两个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谁都没有要续的意思。

    “那个埃里博斯,”林总监放下茶杯,“查清楚了没有”

    赵总监摇头。“p48的资料,我们够不著。只知道他是创始人亲自任命的,具体负责什么,不知道。”

    “创始人亲自任命”林总监皱眉,“那不是和董事会那几位平起平坐”

    “不止。”赵总监压低声音,“我找人问过,他在p48里的排名——第一。”

    林总监的手停在茶杯边缘。

    “第一那岂不是——”

    “创始人之下,万人之上。”赵总监说,“但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管过什么事。一个掛名的吉祥物,突然出现在仙舟,还开始审查业务——”

    “所以你觉得他只是路过”

    “我觉得我们需要知道他的底牌。”

    “你这胆子……”

    林总监沉默了一会儿。“那几个人,还在仙舟吗”

    “在。魏嵐安排的那三个。”赵总监说,“我已经让人盯著了。如果埃里博斯真的和魏嵐有联繫,他会去找那三个人的资料——”

    “都在啊。”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口站著一个人——黑色正装,纯白面具,单片眼镜,浮空右手。手腕上,一条白带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林总监手里的茶杯滑落,砸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

    赵总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从门进来。”

    墨尔斯走进来,步伐很慢,很安静。他走到桌前,在两个人对面坐下,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

    “你们的试探,我收到了。”

    林总监和赵总监对视一眼。

    “什么试探”林总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三个人的任务被泄露,”墨尔斯打断他,“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测试魏嵐的反应,也是在测试我的反应。你们想知道,一个消失了很多年的p48,突然出现在仙舟,会做什么。”

    林总监的脸白了一瞬。赵总监的手指在发抖。

    “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好奇。”墨尔斯替他说完,“一个p48,创始人之下第一人,突然出现在你们的地盘上。你们想知道他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威胁,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利益。”

    他把那摞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上,那三个人的调岗记录、那笔“特殊项目协调费”、以及这两个人三个月来的所有动作,都被红线圈了出来。

    “你们很小心。”墨尔斯说,“没有直接插手,只是让人在旁边看著。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断手悬浮在桌面上方,指尖泛起冷光。

    “我是p48。我想知道的事情,不需要通过正常渠道。”

    赵总监的椅子又往后滑了几厘米。

    “你……你要干什么”

    墨尔斯看著他们。这两个人,p46和p45,在公司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恐惧。

    不是怕被开除,不是怕被降职,是那种面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超出认知范围的存在时的恐惧。

    墨尔斯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他说。

    “那毫无意义,你们的仇恨对我毫无影响,復仇那只是一个给你们自己看的烟花。”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们试探我,我可以理解。”墨尔斯说,“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站起身,把面具重新戴上。

    “但试探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总监咽了一口口水。“什么……什么代价”

    墨尔斯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脸。

    “幽囚狱第一层,有五个病人。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喜欢抢別人的东西,喜欢捏別人的脸,喜欢在別人身上放树叶。”

    “他们是见习的假面愚者,也就是还没有取得面具的假面愚者,整天无所事事,就喜欢找乐子。”

    他顿了顿。

    “你们,去把他们调教成三观正常的人。”

    林总监和赵总监同时愣住了。

    “什么”

    “调教成正常人。”墨尔斯重复,“让他们不再抢別人的东西,不再捏別人的脸,不再在別人身上放树叶,不再觉得『有意思』就是活著的意义。”

    “这……这算什么惩罚”

    墨尔斯想了想。“你们觉得这是惩罚”

    两个人沉默了。

    “对我来说,”墨尔斯说,“这是。”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林总监和赵总监面对面坐著,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他……他让我们去调教几个精神病人”

    “好像是。”

    “这算什么惩罚”

    赵总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带著某种释然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我忽然觉得,这个p48,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林总监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墨尔斯走在阳光下。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人的表情——恐惧、困惑、难以置信。

    他想起那五个人的脸——笑嘻嘻的,凑得很近的,捏他脸的,在他身上放树叶的。

    很快,他们就没空来找他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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