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你这是刚起来?”
周卿云的手从院门上收回来,转过身面朝向她。
在学校地界上,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喊“念薇”。
巷子口随时可能走过一个认识他俩的人。
路过的耳朵会竖得比猫还尖。
这称呼要是被人听去了,明天校园内的八卦怕是就得换头条了。
于是“陈老师”这个称呼再次光荣上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的正经,正经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陈念薇的确是刚睡醒。
昨天晚上她从公司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一点多了。
回家后她把桌上那堆快堆成山的文件又全部理了一遍。
等她一项项一条条都批注完,把待办事项分门别类码好,躺到床上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她是看着周卿云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出去的。
那时候她刚把最后一份合同合上,关上灯。
窗外那个人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拐过冬青丛就不见了。
她靠在窗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拉上窗帘,倒进枕头里。
睡了一上午,她现在是被饿醒的。
“吃过没?”
她站在窗台上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
十指交叉翻了个花,白裙的袖子从手腕上滑下来,像两道被风吹开的水帘。
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骨骼的轮廓在皮肤下隐隐约约。
腕骨凸起一块圆润的弧度。
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满足、慵懒,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我还没完全醒透但这会儿很舒服”。
“刚吃过。”
周卿云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她。
阳光刚好在他的脸上。
他现在的目光比以前坦荡得多。
以前她要是这副样子出现在窗台上,他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避嫌,把目光转去其他的地方。
现在反而大大方方地看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东京那间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已经开了。
那片玻璃纸一旦捅破,看她的眼神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以前看她,是隔着毛玻璃看,轮廓在,细节模糊。
现在看,是玻璃擦干净了,连她眼睫毛上翘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过来给我做个饭吧。我饿了。”
陈念薇宛如女人一般笑着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在特定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撒娇意味。
不是那种刻意的、捏着嗓子的撒娇,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
但就是在这份清淡中,却透着一股亲昵。
这种撒娇是学不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陈老师,当初你可是我随时可以去你家吃饭的。咋现在还要我下厨?”
周卿云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是装出来的委屈,但眼睛里的笑意漏了底。
“你不是我每次都不做肉菜吗?我今天是真饿了,想吃点肉。你给我做吧。”
她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从窗台上收回来,下意识地揉了揉胃的位置。
动作很,像是在安抚一只饿了半天正在咕咕叫的宠物。
周卿云跟她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揉胃。
看来是真饿了。
周卿云闻言,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院门把手上的力气收了回来,转身就推开了隔院的木门。
两家的院子格局基本一样,就是陈念薇这里少了点人气。
而且院子里也少了一样东西:晾衣绳。
她的衣服从来不晾在院子里晒太阳,大概是觉得晾在外面不够体面。
陈念薇下楼来给他开门的时候,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鞋底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
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大概是还没完全睡醒,脑子醒了但腿还在梦里。
她侧身把周卿云让进来的时候,发梢从他肩膀上擦过。
擦过他肩膀的时候带过来一丝洗发水味儿。
淡得几乎闻不到香气,混着刚起床的被窝暖气。
就是人刚从棉被窝里出来时身上自带的体温和肌肤气息。
只是陈念薇是叫周卿云过来做饭。
但她也只是昨天半夜才刚回来。
冰箱里的情况和遇上了灾年一样,老鼠进去都得饿死。
保鲜层里只有半袋挂面,用橡皮筋扎着口,橡皮筋已经老化,一碰就断。
还有一盒过期的牛奶,保质期是上个月的,盒盖上鼓了个包。
剩下的空间就孤零零的立着几瓶啤酒。
完全没有一点住家人该有的烟火。
冷冻室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冰格里连块冰都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空气饭周卿云也不会做啊。
周卿云只能又回家一趟从自家冰箱里拿了菜过来。
齐又晴今天一大早去菜场采购过,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西红柿红得发亮,青椒绿得能掐出水,鸡蛋码了整整齐齐一打。
有一块五花肉搁在保鲜层最上面用油纸包着,还有一把嫩油油的青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周卿云从里面挑了几样,拎着塑料袋走进陈念薇的厨房。
这厨房看着干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瓷砖缝里都找不到一滴油渍。
抽油烟机的外壳亮得能照出人影。
干净得让人心疼,不是因为陈念薇勤快,是因为灶台根本没机会被弄脏。
就连调料罐里的盐都结块了,明至少一两个月没开过火。
锅铲挂在墙上,铲面上了一层薄灰。
他在心里一边感慨这女人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劲头,一边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陈念薇没去客厅等着,而是倚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
青椒切丝,刀砧板的声音轻快又均匀。
她把白色长裙的袖子挽了挽,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跟着切菜的节奏轻轻敲着。
他先把五花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厚,刀工不算精湛但胜在均匀。
码在碗里用酱油腌上,酱油倒进碗里的时候肉片被染上一层深褐色。
筷子翻搅时酱香和肉香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她站在三步开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动作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喉咙轻轻动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嘴唇。
只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在成熟的身体下带着无限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