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光,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偏偏在慕容烨看来,不知为何,这时间过得便有些漫长了。
只一月,他便出现在了凤槿萱的面前。
凤槿萱此时正跟一头猪较劲。
她挽起衣袖,手拎大刀,与猪追逐。
慕容烨身形高挑,又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双眼。
他宛如谪仙般降临。
就连不远处背着箩筐刚采摘草药回来的楚青烟瞧见也一阵恍惚。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太子……
他不是昏迷不醒吗?
这……
太子是假装昏迷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学金针之术呢?
楚青烟收敛心神,行至云霓裳的身旁。
“这是怎么回事?”
“是神医留给她的锦囊。”
云霓裳解释道。
“哦。”她点头,随即道,“原来如此。”
慕容烨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嘴角微微上扬。
凤槿萱手持大刀,略显狼狈地行至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慕容烨如实回她,还不忘打量了一眼她的装扮。
凤槿萱了然地笑了,“放心,我会好好爱惜自己身体的。”
这话在外人听着有些暧昧,可慕容烨却听着不知为何有些刺耳。
他深知她所说的是何意。
她是觉得自己亲自前来,是担心她伤了身体?
慕容烨也不知为何,心情莫名地有些烦躁。
可他却无言以对。
毕竟,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凤槿萱。
而他原本在意的本就是真的凤槿萱。
凤槿萱转身继续跟猪较劲。
她双手叉腰,气喘吁吁,“我就不信我今日逮不到你。”
铃蟾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楚青烟与云霓裳则行至慕容烨的跟前。
“太子殿下,小舍寒酸,怕是没有您的住处。”
云霓裳直言。
毕竟这里都是女子,他一个男子也不方便啊。
楚青烟惊讶不已,“太子殿下竟然能只身来到此处?”
是啊,他就算病好了,可这身子骨能来到这里,的确是难事吧?
凤槿萱也听到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上前来。
“你给太子瞧瞧。”
云霓裳挑眉,“太子气息平稳,并无大碍。”
楚青烟嘴角一撇,拽着云霓裳回了茅草屋。
凤槿萱看向他,“看来太子的身子恢复的不错啊。”
这话语间透着几分的阴阳怪气。
慕容烨却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显得虚弱的很。
正巧一阵风吹来,凤槿萱将大刀丢在一旁,顺势扶着他,“我自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写信告诉你了?你说你何苦来哉?”
慕容烨却任由着她扶着往一旁坐下。
凤槿萱倒了热茶给他,“这里也没有你的住处,趁着天色还早,你下山去吧。”
“我在你跟前,不是更放心?”慕容烨没好气地说道。
凤槿萱一愣,觉得有道理。
她随即进了茅草屋。
“我记得后山还有一处茅草屋,不如让他住着吧。”
凤槿萱看向云霓裳。
云霓裳正慢悠悠地品茶,“你愿意便是。”
“那我去收拾收拾。”凤槿萱转身便出去了。
楚青烟凑近云霓裳。
“他二人瞧着很奇怪啊。”
“不觉得这二人很熟吗?”
云霓裳轻声开口。
“是啊。”楚青烟百思不得其解。
“这也是咱们管不了。”云霓裳温声道。
“就是。”楚青烟附和。
凤槿萱见慕容烨身旁还跟着墨羽。
她走上前去,“后山有一处茅草屋,太子若不嫌弃,便先在那小住。”
“好。”慕容烨点头。
凤槿萱又开口,“你随我来,去收拾收拾。”
墨羽看向慕容烨。
慕容烨微微颔首。
随即,凤槿萱便带着铃蟾与墨羽前往后山的茅草屋。
也就是茅草屋后头不远处的。
慕容烨稍作片刻,云霓裳便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前来此处,可是担心郡主?”
慕容烨看着她,“她说我活不过明年。”
“啊?”云霓裳一顿。
她随即不放心地给他诊脉。
“脉象强健,已然痊愈。”
“所以我在她跟前,免得到时候有个万一。”
慕容烨的眼神一直盯着远处。
云霓裳挑眉,显得自己多余了。
楚青烟靠在门边偷听,等云霓裳过来,二人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慕容烨没一会起身跟过去了。
凤槿萱皱着眉头在那扫着蜘蛛网,扭头见慕容烨要进来。
她连忙上前将他推了出去。
“你身子弱,先在外头待着。”
慕容烨任由着她将他推出来,他便坐在了外头的石凳上。
墨羽全程都黑着一张脸。
身子弱?
这是他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
他面无表情地被凤槿萱指使着搬来搬去。
两个时辰后才收拾好。
凤槿萱长吁一口气,这才慕容烨进去。
“好了,你好好歇息吧,我过去瞧瞧,待会让铃蟾将吃食送过来。”
她说罢,便带着铃蟾走了。
走了半道,才想起那头野猪的事情来。
“哎呦,估摸着跑了。”
铃蟾看着她,“郡主,您就不想杀它吧。”
“养了这么久,不过是逗逗罢了。”
凤槿萱直言道,“反正人来了,到时候也是用在他身上,先养几日,到时候拿他来练手。”
“怪不得您这般殷勤呢。”
铃蟾称赞,“不过那可是太子啊。”
“哦。”凤槿萱挑眉,“自个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慕容烨只觉得鼻头痒痒的。
他看向墨羽,“可是哪里还没有洒扫干净?”
“都干净了。”墨羽如实回道。
凤槿萱回了茅草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今儿个做什么好吃的?”
“猪都跑了。”云霓裳看着她。
“我记得不还有野鸡野兔吗?”凤槿萱直言。
“哎。”楚青烟凑近,“这太子殿下瞧着与你很熟啊。”
“还好。”凤槿萱笑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你一早就知道他是装昏迷的?”
楚青烟凑近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凤槿萱点头,“此事儿也不能声张。”
“那太子殿下说,你告诉他,他活不过明年?”楚青烟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是我梦到的。”凤槿萱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回她。
“没想到你跟太子已经亲近到了这个地步。”
楚青烟还真是脑回路新奇。
竟然想到这里。
凤槿萱点头,“无意间梦见的。”
“怪不得他要跟过来呢。”
楚青烟这下全明白了。
凤槿萱连忙岔开话题,“今夜吃什么?”
“都在那了。”楚青烟抬手指了指。
“我去瞧瞧。”凤槿萱忙了一整日,有些饿了。
半个时辰后。
铃蟾端着食盒前去。
慕容烨已经将茅草屋内布置了一番。
一旁的书架上摆放了几本书。
还有突然多出来的密函。
铃蟾习惯地扫了一眼,将食盒放下后便退了下去。
墨羽则守在一旁。
慕容烨打开食盒,瞧了一眼,都是简单的饭菜。
不过他却并不觉得简陋,反倒是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又过了一月。
慕容止满身泥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凤槿萱眨了眨眼,“你这是?”
“误入泥沼地,亏得路过的墨羽将我救了出来。”
慕容止皱眉,“萱姐姐,我又冷又饿。”
凤槿萱便让他先去慕容烨那换衣裳,随即让铃蟾送了吃食过去。
云霓裳无奈叹气。
明明神秘的终南山,因他们的出现,反倒成了皇家别苑了。
“莫要再有人来了。”
楚青烟在一旁嘟囔。
“不会有了。”凤槿萱直言。
毕竟,也只有这二人离开京城不会有人怀疑。
众所周知,太子还在昏迷。
九皇子就算偷偷溜出来,也是为了找她。
找她也是担心太子。
故而不会有人对此事儿上心。
果不其然,往后的日子过得真是鸡飞狗跳的热闹。
三月后。
慕容烨坐在椅子上,慕容止在一旁一脸担忧。
“萱姐姐,真的能成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凤槿萱正煞有其事地摆放着金针。
随即,又看向慕容止,“若是九殿下心疼,不如你来?”
“罢了。”慕容止摆手,一溜烟地跑了。
这屋内只剩下凤槿萱与慕容烨二人。
凤槿萱虽说要拿他练手,可难免有些心虚。
慕容烨却眼神淡然地看着她。
“怕了?”
凤槿萱挑眉,“怎么可能?”
她冷哼了一声,顺势给自己壮胆,拿起金针刺了上去。
哎呦!
凤槿萱吓了一跳,瞧着那刺中的地方出血,连忙拔了出来。
慕容烨眉头微蹙,倒也没有阻止。
凤槿萱盯着他,“我还是再用猪皮练练吧。”
她说罢收起金针便要走。
慕容烨却拽着她的衣袖,“刚开始就退缩了?”
凤槿萱抿了抿唇,“您可是万圣之尊。”
“继续。”慕容烨低声道。
凤槿萱皱了皱眉,心一横,倒也不管了。
好在最后顺利地施针。
自此后的两月。
凤槿萱每隔三日都会来给他施针。
久而久之的倒也熟稔了。
这一日。
到了她学成之日。
云霓裳也不想留她。
“明日你们收拾收拾便下山吧。”
“我不想回去了。”楚青烟觉得在此处待的舒心的很。
她也越发地喜欢云霓裳。
“要不你就让我留下吧。”
“你过些日子就要出嫁了。”云霓裳提醒她。
“就当我死了。”楚青烟连忙道。
“那这终南山怕是会被徐大公子夷为平地吧。”
云霓裳打趣她,“缘来缘去,咱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你说你这个性子,当初怎会去找慕容景呢?”
楚青烟忍不住地开口。
云霓裳无奈,“算是报恩吧。”
“罢了。”楚青烟摆手,“过些日子,我再来找你。”
“好。”云霓裳点头。
凤槿萱看着她,“我得空了也来找你。”
“你就算了。”云霓裳连忙摆手,“我可不想到时候在终南山都待不下去。”
“不会。”凤槿萱知晓她话里有话。
转眸便看见慕容烨走来。
凤槿萱叹气,他还真是让人挠头。
楚青烟也噤声不语。
慕容止乐呵呵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她在赶人。”凤槿萱叹气。
“啊?”慕容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咱们要回去了?”
“嗯。”凤槿萱点头。
“何时动身?”慕容烨问道。
“明日。”凤槿萱看向他,“可要一同回去?”
“我今夜便动身。”慕容烨知晓她的用意。
凤槿萱笑道,“京城见。”
“好。”慕容烨听到这话,心里头莫名地有些暖。
慕容止看着她,“那我随萱姐姐一同回去。”
“嗯。”凤槿萱觉得如此才对。
慕容烨当夜便动身离开。
次日,凤槿萱收拾好,与楚青烟、慕容止告别了云霓裳也离开了终南山。
一行人坐着马车前往京城。
楚青烟甚是不舍。
“我不想成亲了。”
“那可不成。”凤槿萱笑着道。
“是了,也不知道京城如何了?”
楚青烟才想起关系这些。
慕容止直言,“玉蓉郡主与宁家的大公子定亲了。”
“宁家?”凤槿萱一怔,才反应过来。
“是。”慕容止点头,“这宁家乃是淑妃的娘家,不过早已不入仕途。”
“镇南王竟然答应了?”凤槿萱挑眉。
“父皇赐婚的。”慕容止看着她说道。
“这也不错。”凤槿萱笑着开口。
“萱姐姐,你好像一早便知道了?”慕容止盯着她。
凤槿萱笑而不语。
“哎。”慕容止幽幽叹气。
他也觉得终南山的日子甚是安逸,也有些乐不思蜀了。
一月后。
凤槿萱回到了京城。
慕容烨比她提起半日。
她回京的当日,京城内便都知道了。
景王府。
原本姜茉在终南山脚下安插了杀手。
奈何慕容止也去了终南山,以免波及到他,只能就此作罢。
她才发现,在凤槿萱不在的这些日子,事情变得顺遂了许多。
一切都按照她知晓的往前进行。
这让她肯定,最大的变故便是凤槿萱。
再过半月,便是太子病逝的日子。
凤槿萱这个时候回来,若是真的能让太子活下去,那便不好了。
她打算在这个半月之内务必将凤槿萱除掉。
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消失呢?
即便不让她消失,也要让她对太子无暇顾及。
最好的解决法子便是将她支开。
而凤槿萱的软肋便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