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痴呆……”
陈岁低声呢喃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现在情况很显而易见了,眼前这个所谓的什么痴娘娘显然是个邪神无疑。
这所谓卖痴呆的仪式不过是愚弄这群镇民的手段。
什么保护镇子。
什么孩子变聪明。
恐怕都是假的,就单说眼前的这两个渔民,麻木而又呆滞,跟两个AI生成的pc似的,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机灵两个字。
若是孩子从小就聪明,怎么可能长大后变得如此呆逼。
而这所谓的痴娘娘,每个月都需要一次活人献祭,恐怕也是他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眼前这镇子人烟稀少,如此凋敝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陈岁不禁摇了摇头,想起了很久之前碰到的那个槐干娘。
同样是害人性命,眼前这个痴娘娘显然就不如那个槐干娘地道了,毕竟槐干娘之前是真干事儿……
和马头娘坐一桌!
【询问此人的身份,又为何被选中成为痴呆大王。】
【不管闲事,这不关你的事,转身离开。】
【先占一卦(3/3)。】
陈岁眼皮微垂,本能告诉他不应该管这种闲事,但总觉得有些心血来潮,于是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先占一卦。
随着手指落下,六爻落定,赤焰残消。
卦象跟着显露而出。
【询问此人的身份,又为何被选中成为痴呆大王。(大吉)】
【不管闲事,这不关你的事,转身离开。(无咎)】
【先占一卦(2/3)。】
不管闲事,最终导致的结果不好也不坏,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
插手此事竟然是大吉?
陈岁若有所思。
如今晋升上三品,他几乎等同于运道的化身,心血来潮必然是有原因的,只是没想到插手这种闲事竟然真的对他有所帮助。
莫非……
是那痴娘娘关乎什么?
他接下来要前往貔貅海市,而那痴娘娘虽然忽悠这群镇民,一点人事儿都不干,但保佑这群渔民在海上大雾中安全往返应该是真的,不然也不可能吸纳如此之多的信仰,让这帮镇民心甘情愿的帮祂献祭。
所以。
这痴娘娘有在这东海之上自保的手段?
亦或是法器?
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几乎是一瞬间,陈岁便理清了头绪,感觉自己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既然已然洞悉了卦象,陈岁便也不再犹豫。
【听到你的询问,两名渔民也没有隐瞒。】
【“阿旺……”】
【提灯的老渔民告知了你此人的名字,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又漫长,但却清晰地落入你耳中。】
【“上个月……还是好好的……出海打鱼……能打好多……”】
【拖袋的渔民僵硬地点头,喉咙里发出附和的声音,但却没有闲着,反而他用那柄锈迹斑斑的鱼刀,继续切割尸体,一刀一刀,把那具尸体的手臂卸下来,放在祭坛的石缝里。】
【听到你询问阿旺本人知不知道此事。】
【提灯的老渔民的目光移向你,浑浊的眼白里闪过一丝困惑亦或是别的什么,难以分辨。】
【“知道……什么?”】
【你回答……】
【知道自己是痴呆大王并要被献祭这件事。】
【知道镇子上的规矩。】
【知道痴娘娘。】
【先占一卦(2/3)。】
【你选择第一个选项,继续询问两人阿旺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痴呆大王,并要被献祭这件事……】
【听到你的询问,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幽绿的灯焰又摇曳了几次,久到拖袋渔民把那具尸体的四肢都切割完毕,久到海风又送来一阵更浓烈的腥咸气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他知道……”】
【“娘娘告诉他了……”】
娘娘告诉的?
陈岁眉梢微微一挑,合着这还有死亡预告的?
目光微微一扫跳出来的选项,陈岁果断选择了第一个选项——【询问两人娘娘是如何告知对方的。】
【听到你的询问,老者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祭坛中央那根缠绕着五彩布条的桅杆。】
【你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根写着“痴娘娘”的五彩布条下方,赫然有一根布条上清楚地浮现出名字来——阿旺。】
【两个仿佛由无数细小怨念编织而成的字符,静静地停在那根布条上,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名字……会自己出现……”】
【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呆滞的看向你。】
【“每个人……都能看见……看见的那个人……就是……痴呆大王……”】
【“名字出现后……就把……那根布条绑在娘娘的名字……
【听到老者的声音,你目光跟着落在那根五彩布条下,那些褪色的布条,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被岁月和海水侵蚀成暗红色的污渍——每一根布条,赫然都代表着一个月,一个被选中的人,一次献祭。】
“呵呵。”
看到浮现而出的字迹,陈岁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痴娘娘胃口还真大,也不怕撑死自己。
这里有多少根布条?
几十根?
上百根?
上百个人。
上百次献祭。
上百条人命。
每个月一个!一年十二个!十年一百二十个!
这个镇子有多少人?
他刚才粗略游历过,按照他的估算……那些歪斜的房屋、那些紧闭的门窗、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加在一起也最多不过两三百户人家。
也就是说,每两三年,就会有一个家庭失去一个成员。
每两三年就会有一个“阿旺”在某个夜晚被选中,被绑上绳索,被掏空心脏,被肢解,被放在这座祭坛上,献给那个所谓的“痴娘娘”。
而他们甘之如饴。
因为他们相信,这样做,他们的孩子会变聪明,他们的出海会平安,他们的镇子会继续存在下去。
那两个老渔民。
提灯的老者,目光呆滞,动作迟缓,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拖袋的渔民,更好似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他们从小,也是这样被“卖掉了痴呆”的吧?
他们从小,也是这样被教导,要相信痴娘娘,要献祭痴呆大王,要保护镇子,要让出海的人平安归来。
他们信了一辈子。
然后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