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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三十分。长安一號主基地,生物质燃烧中心(原锅炉房)。
当那辆满身泥泞与冰雪的重型皮卡车,碾压著刚刚撒过炉灰的防滑路面,气喘吁吁地停在锅炉房宽大的卸货月台前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工人们,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来。
车厢挡板被粗暴地放下,伴隨著沉闷的“轰隆”声,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重重地滚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这些原木截段长短不一,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壳和冻结的白雪。在惨白色的冬日阳光下,被砍伐处露出的木质部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色,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宛如凝固血液般的质感。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合著原始森林野性与高浓度灵气波动的松脂异香,瞬间在这个充满了煤渣味和机油味的锅炉房大院里瀰漫开来。
“好东西……这可是拿命换回来的真傢伙啊。”
后勤主管老王连手套都没戴,直接扑了上去,双手颤抖著抚摸著那冰冷坚硬的树皮。仅仅是靠近,他都能感觉到这变异木材內部蕴含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庞大生物能。
“別摸了!炉子里的温度已经快跌破临界点了!赶紧劈柴入炉!”张建国教授穿著厚重的军大衣,从后面快步走来,声音嘶哑地催促著。
几名身强力壮的司炉工立刻上前。按照以往烧锅炉的经验,对付这种原木,第一步自然是先用大斧头將其劈成適合填入炉膛的小块。
一名膀大腰圆的工人抡起一把重型劈柴斧,对准一根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原木截面,“嘿”地一声大吼,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犹如两块实心钢锭猛烈撞击的爆音在院子里炸响。
那名工人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仿佛要將骨头震碎的恐怖反震力,惨叫一声,双手瞬间脱力,沉重的劈柴斧直接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堆里。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那根原木,在刚才那势大力沉的一斧头下,表面那层冻硬的树皮连同冰壳仅仅被崩掉了一小块,露出的暗红色木质部上,只留下了一道不足半厘米深的浅浅白印。
“这哪是木头!这他妈的是铁柱子吧!”捂著手的工人疼得直冒冷汗。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冻了整整两夜,树干纤维里的灵气汁液和松脂早已经发生了深度结晶反应,它的物理硬度和抗剪切力现在堪比低碳钢!”
张建国教授立刻制止了其他人继续尝试盲目挥斧的举动,“人力劈不开的!这东西必须上重工业设备!”
“去机械厂!把那台切钢板用的重型台锯推过来!”老王主管当机立断地吼道。
十分钟后,一台庞大的工业级台式圆锯被紧急推到了锅炉房门口。这台机器原本是用来切割建筑用槽钢和厚钢管的,此刻却被极其荒诞地用来“劈柴”。
“嗡嗡嗡——!”
大功率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带有金刚石涂层的巨大锯片开始高速旋转。
两名工人合力將一根变异红松原木推上了锯台。
“滋啦啦啦——!!!”
当高速旋转的金属锯片切入变异红松的瞬间,一股极其耀眼的、犹如电焊作业般的密集火星,瞬间从切口处疯狂地喷射而出!
伴隨著极其尖锐刺耳的切割尖啸声,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带著强烈苦涩与焦香的青烟腾空而起。由於木材內部的密度太大,锯片在切割过程中產生了极其恐怖的高温,甚至让接触面的松脂瞬间发生了气化。
“加冷却水!別让锯片退火烧红了!”
在水流的冷却和工业电机的暴力输出下,这根硬如钢铁的变异原木,终於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被硬生生地切割成了一块块长约四十厘米的“木砖”。
“快!入炉!”
司炉工们用铁锹铲起这些散发著浓烈松香的红色“木砖”,迅速冲向了锅炉的进料口。
此时,巨大的锅炉炉膛內,原本用来应急的最后一点“金砖(灵麦秸秆)”碎屑,早已经燃烧成了微弱的暗红色余烬,炉温指示表的指针正危险地停留在安全红线的边缘,摇摇欲坠。
“哐当!”
十几块变异红松木块被极其粗暴地扔进了炉膛深处,砸在那些暗红色的灰烬上。
起初的整整两分钟里,炉膛內没有任何反应。这变异木材的密度实在太高了,內部又被极寒彻底冻透,普通的余温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將其点燃。
“加助燃剂!用废机油!”老王急得直跺脚。
就在一名司炉工提著一小桶废机油准备泼进去的瞬间。
“噼啪!”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某种晶体在极度高温下发生断裂的爆响,从炉膛最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著,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那几块原本黑乎乎、死气沉沉的变异红松木块表面,突然毫无徵兆地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犹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油脂。这些富含著高浓度生物能和灵气的变异松脂,在接触到炉膛底部残存的高温环境后,瞬间达到了燃点。
“轰——!!!”
没有滚滚的黑烟,没有普通的橘红色火苗。
一团极其纯净、极其深邃,仿佛是由液態的等离子体构成的青蓝色火焰,犹如一头被释放出牢笼的远古火兽,瞬间在炉膛內部轰然爆开!
那青蓝色的火光刺目至极,將整个昏暗的锅炉房照映得如同白昼。
“这热量……”
站在炉门外足有三米远的老王,瞬间感觉到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甚至感觉自己眉毛上的冰霜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了。
这根本不像是木材在燃烧,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在全功率输出!
“水温表!看水温表!”张大军激动地指著控制台。
那根原本死气沉沉、正在不断向下掉落的锅炉出水温度指针,在青蓝色火焰燃起的短短五分钟內,就像是被人强行注射了一管强心针。
40度……50度……65度……80度!
指针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最终极其稳健地停靠在了95度的高温红线上,纹丝不动。
“烧起来了……真的烧起来了……”司炉工看著那纯净无瑕的青色火苗,感受著那沛然莫御的庞大热力,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木头太神了!它燃烧得极其稳定,一点杂质和废气都没有!就这十几块木头,我看这火势,至少能稳定烧上五个小时不用添柴!”
王崇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锅炉房。他看著那跳动的青色火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把热水,第一时间切入生活区和办公区的循环管网。”
王崇安抓起通讯器,声音虽然疲惫,但透著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
“通知全基地。”
“我们,挺过来了。”
……
长安一號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
在这个原本应该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宿舍里的温度计指针,却依然死死地卡在3.5摄氏度那条让人绝望的刻度线上。
老赵裹著那件扎人的变异兽毛毡,和另外七八个年轻的工友,像是一群冬眠的企鹅一样,死死地挤在那张由几张单人床拼凑而成的大通铺上。
没有人说话,因为哪怕是张嘴说一个字,都会让那极其宝贵的体核热量顺著白气流失到冰冷的空气中。大家只是通过互相紧贴的身体,极其艰难地维持著那最后一点点不至於被冻僵的温度。
年轻的小张此刻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他冷得连打冷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將身体向老赵的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寒冷中。
“咕嚕……喀啦……”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解冻、流淌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上方那根粗大的铸铁暖气管道里传了出来。
老赵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他甚至顾不上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被子,像是一个触了电的弹簧一样,猛地从大通铺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光著脚直接踩在了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赵叔……你干啥去……”小张迷迷糊糊地问道。
老赵没有回答,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墙角,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极其小心翼翼地、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轻轻地贴在了那根原本冰冷如铁的暖气片上。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果不仔细体会甚至会以为是错觉的温热感,顺著老赵那冰冷的掌心,极其缓慢地传导了过来。
“热了……”
老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两行浊泪瞬间涌出了眼眶,顺著他那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热了!暖气热了!来水了!!!”
老赵转过身,衝著床上那群快要冻僵的年轻人发出了犹如雷鸣般的嘶吼。
伴隨著老赵的吼声,整个第四宿舍区,乃至整个基地的生活区,仿佛在一瞬间从死亡的沉睡中被彻底唤醒。
暖气管道里传来的水流声越来越大,那股温热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增强。
墙上的温度计指针,开始了它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攀升之旅。
3.5度……4度……5度……6.5度……
最终,在大约两个小时后,室內的温度极其稳健地停靠在了8摄氏度的刻度线上。
8摄氏度。
在和平年代的冬天,如果室內只有8度,那依然是一个让人需要穿上羽绒服才能勉强活动的环境。
但对於这群在3度的湿冷冰窖里、靠著互相拥抱硬生生熬过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底层劳动者来说。
这5度的温差,简直就是从地狱升入天堂的阶梯!
8度的室温,意味著呼出的气不再会瞬间变成浓烈的白雾;意味著墙角那层可怕的白霜开始极其缓慢地融化;意味著他们终於可以从那张拥挤不堪的大通铺上爬下来,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因为轻微的动作而流失致死的热量。
“活过来了……老天爷啊,咱们活过来了……”
小张裹著被子坐在床沿上,感受著空气中那股不再如刀割般刺骨的微凉,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又哭又笑。
老赵站在暖气片旁,双手死死地贴在上面,感受著那股真实的、足以救命的温度。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依然阴沉的风雪天空。
他知道,这5度的回温,绝不是老天爷的恩赐。
这是那几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绝地里,拼了半条命、流了血、甚至差点被冻成冰雕的猎人们,用血肉之躯给他们硬生生拖回来的“命”。
“记住这份恩情吧,”老赵转头看著宿舍里那些重获新生的年轻人,声音低沉而肃穆,“今天这5度,是前面那帮兄弟拿命换回来的。等天晴了,咱们在车间里干活,就是把手磨烂了,也得把他们缺的装备给造出来!”
……
然而,与主基地里那份重获生机的温馨与感动截然不同。
在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的长安一號前哨站內。
临时改建的病房(休息室)里,此刻正上演著一场极其残酷、且完全违背了所谓“超级英雄”敘事逻辑的生理大崩盘。
下午四点钟。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炉火在静静地燃烧。
躺在最外侧行军床上的张大军,猛然从一阵极其混乱的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仿佛被放在水里浸透了一般,汗水顺著额头疯狂流淌。
“几点了……”
老兵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四点!
张大军的心臟猛地一缩。他记得昨天晚上周逸和王崇安在通讯里的討论,那两吨木头才运回去了八百公斤。今天下午,他们必须再跑一趟,把剩下的木头拉回来,否则基地的供暖依然会断档。
“睡过头了!该死!”
张大军极其懊恼地暗骂了一声,他双手一撑床板,腰部和腿部同时发力,就准备翻身下床。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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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双脚刚刚离开床沿,足底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间。
“呃啊——!!!”
一声极其惨烈、甚至带著一丝恐怖撕裂音的惨叫,从这位素来以坚韧著称的老兵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张大军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像是一根被从內部彻底腐蚀、折断的枯木一般,极其沉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大军叔!”
正在角落里熬药的医疗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张大军倒在地上,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犹如瀑布般涌出。他死死地咬著牙,双手极其痉挛地捂住了自己的两条大腿和后腰。
“腿……我的腿……”
张大军试图强行控制自己的肌肉,但他的双腿此刻就像是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幅度疯狂地抽搐、打摆子。他大腿內侧和股四头肌部位的肌肉纤维,甚至隔著裤子都能看到那种犹如有一条条蛇在皮下乱窜的恐怖痉挛。
不仅是他。
被张大军的惨叫声惊醒的李强和孤狼,也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但当他们仅仅只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起身”动作时。
“嘶——!”
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再次重重地摔回了床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腿,肿胀得简直就像是注了水的猪肉。
昨天在极寒中被冻僵的关节和肌肉,在经歷了十几个小时的室內復温后,迎来了最可怕的“二次水肿期”。再加上昨天那超乎人类生理极限的拖拽、搬运、以及在深雪中极其变態的高抬腿跋涉。
在医学上,这被称为“迟发性肌肉酸痛(dos)”的最极端表现,並伴隨著极其严重的急性肌纤维微小断裂和横纹肌溶解前兆。
在战斗中,因为肾上腺素和兴奋剂的双重屏蔽,他们感觉不到痛。但现在,当身体真正进入休息状態,免疫系统开始全面接管並清理那些坏死细胞时。
那种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小刀在肌肉纤维缝隙里疯狂切割、拉扯的剧痛,瞬间摧毁了这些硬汉所有的行动能力。
“別动!所有人都不许动!”
周逸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他快步走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通讯终端的屏幕亮起,远在主基地的林兰教授,看著医疗兵传回来的张大军和李强等人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兰在屏幕那头严厉地呵斥道:“张大军!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肌酸激酶指数是多少是正常人的三十五倍!你现在的肾臟正处於急性衰竭的边缘!”
“你们的肌肉纤维,在昨天的极限透支下,已经像是一团被强行拉断又勉强粘在一起的破棉絮!如果你们现在强行站起来发力去拉雪橇,那些脆弱的新生肉芽和残存的肌腱会在瞬间彻底崩断!到时候,就不是休息几天的问题了,你们全得当场截肢!”
“可是林教授……”张大军躺在地上,痛得浑身发抖,但眼神依然倔强,“那林子里还有一千二百公斤的木头啊……基地里的人还在挨冻……”
“基地的温度已经回升到8度了。那800公斤木头足够我们再撑三天!”
林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这三天內,你们这群伤员,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我死死地躺在床上!这是科学规律,是人体生理的极限,不容任何討价还价!谁今天敢踏出这个病房半步,我立刻上报王教授,开除他的猎人资格!”
张大军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正在疯狂抽搐的双腿,又看了一眼同样瘫痪在床的李强和孤狼。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先觉醒的战士,他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大自然用最残酷的物理和生理法则,给他们上了一堂极其生动的课。
人类的血肉之躯,不是永动机。每一次极限的爆发,都必须支付极其高昂的肉体利息。
“躺下吧,大军叔。”
周逸和医疗兵合力,极其艰难地將张大军重新抬回了病床。
“林教授说得对,大自然不会因为我们著急就为我们改变规则。身体的修復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出去,不仅拉不回木头,还会把命搭上。”
周逸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风雪虽然停了,但那刺骨的寒冷依然统治著这片荒野。而在那片距离哨站五公里外的枯死红松林里,那剩下的一千二百公斤木材,依然是一个死死卡在他们喉咙里的巨大难题。
……
前哨站的院子里,同样陷入了停滯的不只是人类。
在四根混凝土立柱围成的临时兽栏里。
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舒展的姿態,侧臥在厚厚的乾草堆上。
经过昨天那一场近乎疯狂的压榨,这头巨兽的体能也触及了它的红线。
但是,变异生物的生存本能让它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当发现今天周围那群两脚兽並没有拿著那些可怕的红色带子(挽具)来逼迫它站起来,也没有任何震慑性的气场压迫它时。
这头驼鹿彻底放鬆了警惕。
它將巨大的头颅埋在前腿之间,闭上了眼睛。它的呼吸极其深沉、悠长。庞大的反芻胃在有规律地蠕动著,將昨天吃下去的那些掺了盐的粗饲料,一丝一缕地转化为修復身体的能量。
周逸站在窗前,开启了內观视野。
他能清晰地看到,驼鹿大腿和胸前那些撕裂的肌肉纤维,正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地进行著“超量恢復”。
但这种恢復是极其缓慢的。至少在四十八小时內,这头“生物发动机”绝对无法再次承受任何重载牵引任务。否则,它的下场会比张大军他们更惨。
猎人们废了。
驮兽也罢工了。
整个前哨站的远征能力,在这一刻被迫按下了强制休止符。
就在这时,负责驻守的陈虎带著两名后勤兵,极其吃力地抱著那套昨天刚解下来的、沾满血污的消防水带挽具走进了院子。
“周顾问,这挽具……出大问题了。”陈虎的脸色很难看。
周逸走过去。
那套由帆布和消防水带拼接而成的挽具,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柔软度。
它吸收了驼鹿昨天在极限运动下流出的汗水,以及胸口磨破渗出的血水。经过这一夜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冰冻,整套挽具已经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冰雕锁子甲”。
陈虎用工兵铲的铲柄用力敲了敲,挽具发出“噹噹”的硬响。
“冻得跟生铁一样硬。別说往鹿身上套了,就算是用手掰都掰不动。”陈虎苦笑著说,“而且昨天的重载拉扯,把內侧用来缓衝的兽毛毡彻底压碎了。如果明天就这么硬套上去,我敢保证,走不了一公里,这比刀片还硬的冰冻帆布边缘,就能把那头鹿的胸口直接切开一道十几厘米深的大口子。”
“它绝对会疼得当场发狂,跟我们同归於尽。”
“还有那架雪橇。”
屏幕里,刘工那张满是机油的脸也凑了过来。
“周顾问,我刚才让陈班长他们检查了雪橇的底盘。”
“你们昨天虽然成功把八百公斤拉回来了。但是,在重压和冰雪的极度摩擦下,底部变异野猪皮上涂抹的那层『琥珀脂』,已经被磨掉了一大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野猪皮原本粗糙的角质层。”
“物理磨损是客观存在的,哪怕是神仙做的油脂也不可能永不消耗。如果明天不重新生火熬油,给它进行二次热涂层修復。那一旦上路,失去了润滑层的保护,这架雪橇分分钟就会和冰面重新发生『融冻粘连』。到时候它又是一块焊死在地上的铁板。”
周逸听著这一连串的坏消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真实的荒野物流。
没有一劳永逸的神器,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可以一劳永逸。
人员需要疗伤,驮兽需要休养,挽具需要解冻重做缓衝层,雪橇底盘需要重新熬油维护。
在末世的极寒中,每一次行动之后的维护成本,甚至远大於行动本身。
“知道了。”
周逸转过身,看著满屋子动弹不得的伤员,以及院子里那些报废的装备。
“今天全员停工。该养伤的养伤,该修装备的修装备。”
“陈班长,准备生火化冰。刘工,重新准备一桶琥珀脂。”
“我们只能等。”
……
傍晚时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的指挥中心。
短暂的放晴后,天空的云层再次开始堆积。
王崇安站在大屏幕前,看著无人机传回的最新高空侦察画面。
趁著今天白天风力减弱的短暂气象窗口,基地放飞了一架抗干扰固定翼无人机,沿著昨天雪橇压出的那道清晰的“u型冰雪车辙”,一路飞向了五公里外的伐木点。
画面的清晰度虽然不高,但足以让王崇安和旁边通过视频连线的周逸看清那里的现状。
“糟了。”周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上。
昨天他们离开时,为了防止气味外泄和变异生物破坏,特意用厚重的防水帆布严密覆盖、並且用大量积雪和石块偽装掩埋的那座“木头坟塋”。
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覆盖在最外层的积雪被刨得乱七八糟。
那张极其坚韧的军用防水帆布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数百只体型硕大的变异雪鼠,以及一种呈现出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未知硬甲虫。
它们像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正在疯狂地啃噬、撕咬著那张帆布。
在画面的局部放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帆布的边缘已经被咬出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破洞。那些变异鼠类和甲虫,已经顺著破洞钻了进去,极其贪婪地啃食著原木表面残存的树皮,吸吮著那里面蕴含著微量灵气的高能树汁。
“它们在吃我们的燃料……”林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虫鼠,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大自然的清道夫系统启动了。”
王崇安的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这些木头里蕴含的能量,对於荒野里的底层生物来说是致命的诱惑。我们自以为完美的偽装,在它们的嗅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这些木头极其坚硬,变异鼠和甲虫一时半会儿无法將这一千二百公斤的实心原木彻底啃食殆尽。
但是,这种持续不断的“自然降解”,就像是一个漏底的沙漏。
它们在破坏木材表面的绝佳燃烧层,在吸食里面最宝贵的灵气成分。每多停留一天,这批木材的热值就会下降一分。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
看著屏幕上疯狂啃食的变异生物群,再看看前哨站病房里连下床都做不到的猎人小队,以及那头正在休眠的变异驼鹿。
王崇安和周逸都知道。
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场人类与大自然的残酷博弈中。
大自然的抢食倒计时,已经在这个寒冷的黄昏,以一种极其无声、却又极其无情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等待,变成了最痛苦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