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云岚笑语嫣然,亲自布菜斟酒,巧妙周旋。
她不动声色地,一次次举起酒杯。
陈远心中郁结,不免多饮了几杯。
孙尚香性情豪爽,在云岚的频频劝慰下,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都被云岚灌得酩酊大醉,伏案不醒。
云岚看着醉倒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唤来绝对忠诚的心腹侍女。
“将主公和孙小姐,小心扶去......东暖阁歇息。”
她低声吩咐,特意强调了“东暖阁”,那是陈远平日偶尔午憩的处所,仅有一张卧榻。
侍女心领神会,依言照办。
次日清晨,陈远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息。
他僵硬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孙尚香沉静的睡颜。
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畔,平日里眉宇间的英气在睡梦中柔和了几分。
但紧抿的唇角,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而他自己......
陈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疯狂涌入脑海——云岚设宴、频频劝酒、他与孙尚香相继醉倒......
是云岚!
这一切,都是云岚的安排!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被背叛的刺痛,猛地冲上头顶。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去找云岚问个明白!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身旁的孙尚香身上。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想到她江东郡主的身份,想到她平日里骄傲刚烈的性情......
若是此事处理不当,不仅会毁了她的名节,更可能瞬间将他与江东来之不易的缓和关系彻底撕碎,甚至引来孙策的雷霆之怒!
届时,他将腹背受敌,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可能因此动摇。
生米煮成熟饭......
这六个字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铐住了他。
云岚......她就是用这种方式,逼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斩断他所有的犹豫和后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
愤怒过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想起昨夜自己醉酒后对云岚的哭诉,想起她当时温柔却复杂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云岚为何要行此险招,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
她是用她自己的名声,用这种不容反悔的局面,来替他背负抉择的痛苦,替他卸下心理的负担。
将通往蒸汽机图纸的道路,用既成事实铺平。
这份苦心,带着孤注一掷的惨烈,让他心痛,也让他无法再去责备。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他陈远,可以愤怒,可以无奈,但不能不负责任。
为了孙尚香的名节,为了稳定与江东的关系,也为了......那已然无法改变的事实和近在咫尺的蒸汽机图纸。
他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陈远缓缓坐起身,动作惊动了身旁的孙尚香。
她睫毛微颤,也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孙尚香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处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紧接着又涌上羞愤的红晕。
她猛地拉紧被子,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陈远,带着惊疑和质问。
陈远迎着她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避开她凌厉的视线,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孙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最终说出了那句无法挽回的话。
“昨夜之事......虽事出有因,但远,责无旁贷。
我会即刻安排,公告天下,正式迎娶小姐过门。
绝不让小姐清誉,因我而有半分受损。”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为他与孙尚香的关系,定下了无法更改的基调。
也意味着,他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为了那宏大的蓝图,接受了这份带着算计与无奈的联姻。
孙尚香听到陈远那句“正式迎娶”的话,原本惊慌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
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迅速从她脖颈蔓延至耳根,如同晚霞染红了天际。
她本能地想要斥责,想要维护自己作为江东郡主的骄傲与清白。
可那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却莫名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避开陈远那带着歉意与决断的目光。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藏在锦被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本就心悦陈远,否则之前也不会说动孙策主动向其发出婚约。
虽然,中间二人经历过一些波折,她内心也产生过动摇。
但自从当年从周瑜手中救下陈远,并毅然决然地跟着他来到开元城时起。
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此生非陈远不嫁。
更何况,兄长孙策在江东,正与曹操、刘表等势力周旋。
若能与如日中天的陈远结为姻亲,对江东,对兄长,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虽然过程以这种方式呈现,并非她所愿,但结果不是一样么?
各种念头在孙尚香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愤怒与羞窘,渐渐被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着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深藏在她心底的期待与悸动。
但她终究还是个少女,即使心中再同意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
她只好将脸微微侧向一边,不再与陈远对视,用这种微妙的沉默,默许了他的决定。
那染霞的双颊和微微抿住的嘴唇,却将她内心那点欲拒还迎的心思,暴露无遗。
但在正式公告天下,迎娶孙尚香之前,陈远做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大事。
在迎娶孙尚香之前,他要以超越正妻规格的典礼,将云岚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立为正室夫人。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开元高层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很快,以徐庶、陈宫为首的数位核心文官,便联袂求见,神色凝重地来到了议事厅。
“主公。”徐庶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明显的忧虑。
“臣等听闻,主公欲以极高之礼制迎娶云岚夫人,此心可鉴,然......是否稍显逾制?”
他斟酌着用词,继续道:“孙小姐即将入府,其身份特殊,关乎江东孙氏与我开元之盟好。
若在迎娶她之前,如此大张旗鼓确立云岚夫人之独尊地位。
恐......恐孙小姐面上难堪,亦恐江东方面心生芥蒂,于大局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