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洞府,夜深。
小牛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睡容安详。
周蜃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识海中,三生镜石微微发光。
他忽然感应到,一道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落在了小牛身上。
那视线只是一闪即逝,却让周蜃心中警铃大作。
有人,在追踪小牛。
他闭上眼,循着那视线的来处追溯。
三生镜石映照因果,无数因果线在他识海中浮现,其中一条,直直地延伸向北方,北海。
“幽隐……”
周蜃睁开眼,目光冰冷。
那家伙,果然没死。
而且,他还在找小牛。
周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一片祥和。
但他知道,那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归墟的事,他还没跟幽隐算账。
如今,对方送上门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牛。
“小牛,你安心睡。外面的事,有我。”
他走出石殿,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东海某处,无名荒岛。
幽隐落于岛礁上,感应着晶石传来的气息,眉头紧皱。
那气息到了东海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绝了所有追踪。
“不可能……”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不甘。
那气息明明指向东海,怎么会突然消失?
除非,有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段,将灵珠子彻底隐藏了起来,连他这以归墟之力催动的追踪秘法,都无法穿透。
他想起了那个手持断水剑的年轻人,周蜃。
那个体内有归墟本源的、让他吃了大亏的人。
“是你……”他咬牙道,“一定是你!”
他握紧晶石,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不管你把灵珠子藏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幽隐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轰!!!
剑光斩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整座荒岛被劈成两半!
幽隐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正是周蜃。
“幽隐,”他淡淡道,“找了你半年,原来你躲在这里。”
幽隐瞳孔骤缩。
半年前那一战,他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
如今,他虽然恢复了三成,但面对全盛状态的周蜃,依旧是凶多吉少。
“周蜃!”他嘶声道,“你坏我大事,夺我机缘,今日还敢找上门来?!”
周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刚才,是在追踪灵珠子?”
幽隐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周蜃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断水归墟剑。
九道剑痕依次亮起,剑意冲天。
“我来送你一程。”
幽隐狂吼一声,周身雾气翻涌,化作无数道灰黑色的触手,向周蜃缠去!
周蜃一剑斩出。
剑光过处,那些触手纷纷崩碎!
幽隐大惊,转身就逃!
但周蜃的速度更快,只见他一步跨出,便已追上幽隐,断水归墟剑再次斩下!
这一剑,融入了归墟本源!
幽隐惨叫一声,身形被斩成两半!
但他毕竟是归墟之物,即使被斩,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两半身躯同时化作雾气,向两个方向逃窜!
周蜃早有准备。
他抬手,左臂归墟本源涌动,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将那些雾气尽数吸入!
幽隐的惨叫声在漩涡中回荡,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漩涡消散,周蜃收回左臂。
他感应了一下,幽隐的气息,确实消失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消失。
他收起剑,望向南方。
归墟洞府的方向,小牛还在安睡。
“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喃喃道,身形一闪,消失在海面上。
月光下,被劈成两半的荒岛静静漂浮,见证着这场无人知晓的厮杀。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归墟洞府中,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碧蓝的海,青翠的山,飞舞的鸟雀,悠闲的灵鹿。
唯一不同的是,岛上多了个小小的身影,成天跑来跑去,吵吵闹闹,让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仙岛,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叭叭!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个约莫三四岁模样的孩童,举着一个用藤蔓编织的小笼子,兴冲冲地跑向石殿。
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小袍子,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有神。
正是小牛。
两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婴儿。
如今的小牛,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四五岁的孩子,当然,这只是外表,实际上,他才两岁半。
周蜃从石殿中走出,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抓到了什么?”
小牛把小笼子举到他面前,里面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小甲虫,正奋力地爬来爬去。
“是金壳虫!我在那边的树上抓到的!”小牛满脸得意,“叭叭你说过,这种虫子最喜欢吃灵草上的小害虫,我抓来养在菜园里,帮珠姨的灵草除害!”
周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珠娘偶尔会来归墟洞府,帮小牛检查身体,顺便带些灵草种子种在岛上。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记在心里,还专门去抓金壳虫来帮忙。
“不错,有想法。”他摸摸小牛的头,“不过金壳虫喜欢温暖的地方,你要给它在菜园边搭个小窝,不然它晚上会冻着。”
小牛眨眨眼:“怎么搭?”
周蜃牵着他的手,向菜园走去:“走,我教你。”
……
菜园不大,种着从珠娘那带来的几样灵草。
小牛蹲在田埂边,认真地看着周蜃用小石块和干草搭建虫窝,时不时递上一块石头或一根草。
“对,就这样。草要铺厚一点,它晚上睡觉才暖和。”周蜃一边搭一边讲解。
小牛认真地记着。
搭好虫窝,周蜃帮他将金壳虫放进窝里。
小甲虫似乎很满意这个新家,在干草堆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
小牛趴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叭叭,它会不会想家?”
周蜃一怔。
“它也有自己的家吧?它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想它?”小牛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认真。
周蜃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会。但有些时候,离开家,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家。”
小牛似懂非懂。
周蜃没有再多解释。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深邃。
两年来,外面风平浪静,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地脉司、青丘、龙宫……各方都在蛰伏。但蛰伏,是为了更好的出击。
而他,也在等。
等小牛再大一些,等他可以开始真正的修行,等他……
“叭叭,”小牛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在想什么?”
周蜃回过神,低头看着他:“在想……你今天功课做完了吗?”
小牛小脸一垮,嘟起嘴:“还没有……”
周蜃笑了:“那还不快去?”
小牛耷拉着脑袋,向石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叭叭,晚上给我讲故事!”
周蜃笑着点头。
小牛这才跑开。
周蜃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
两年了。
这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绷着。
因为,外面的那些存在,从未放弃寻找。
尤其是幽隐死后,那上古势力似乎沉寂了,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他们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而龙宫那边,敖丙依旧下落不明。
龟丞相虽未明说,但周蜃隐约感觉到,他对敖丙的失踪,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还有地脉司……
算了,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石殿。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小牛在这里,他就会守在这里。
……
石殿中,小牛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柄小小的、由蜃气凝聚的剑。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感应剑意。
周蜃教他的第一课,不是招式,不是心法,而是感应。
“你要先能感应到剑,才能驾驭剑。”这是周蜃的原话。
小牛不太懂,但他很认真。
每天早晚各一个时辰,他就这样盘坐着,盯着那柄小剑,试图感应它。
有时候,他能隐约感觉到,那小剑在呼吸,在脉动。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盯着它发呆。
今天,他似乎又感应到了什么。
那柄小剑,微微发光,在他面前轻轻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流光,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停在他面前,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牛吓了一跳,差点从蒲团上滚下来。
“叭叭!它、它动啦!”
周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孩子,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两年时间,没有正经修炼,只是每天感应,便能让蜃气凝聚的剑意产生共鸣。
这已经是寻常修士数年苦修才能达到的成就。
“做得很好。”他走过去,摸摸小牛的头,“从明天起,我教你真正的剑法。”
小牛眼睛一亮:“真的?”
周蜃点头。
小牛兴奋地跳起来:“耶!我要学剑!我要像叭叭一样厉害!”
周蜃笑了,但随即认真道:“记住,学剑不是为了逞威风,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小牛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周蜃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这孩子,虽然还小,但已经懂得很多了。
夜晚,石殿中。
小牛窝在被窝里,睁大眼睛等着听故事。
周蜃坐在床边,想了想,道:“今天讲一个……关于龙的故事。”
“龙?”小牛来了兴趣,“是那种大大的、会飞的龙吗?”
“对。”周蜃缓缓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小龙,他出身高贵,但性格骄纵,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被打败了,抽了龙筋……”
小牛听得入了神。
周蜃讲完,小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条小龙,后来呢?”
周蜃想了想,道:“后来……他死了。”
小牛皱起小脸:“他好可怜。”
周蜃看着他:“你觉得他可怜?”
小牛点头:“他虽然骄纵,但也不是坏人吧?为什么会死?”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走上那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小牛似懂非懂,又问:“那叭叭,你会不会也那样?”
周蜃一愣。
小牛认真地看着他:“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周蜃心中一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会。我永远在你身边。”
小牛这才放心,缩进被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蜃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安详的睡容,久久无言。
……
与此同时,龙宫,问心堂。
龟丞相坐在石案后,看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密信来自北海,内容很简单:“发现疑似敖丙踪迹,但无法确认。”
敖丙,失踪两年,终于有消息了?
龟丞相沉吟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暗中查探。切勿打草惊蛇。”
“是!”夜叉退下。
龟丞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深邃的海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敖丙,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在等什么?
归墟洞府,夜深。
周蜃依旧坐在小牛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
两年了,再过半年,就是哪吒闹海典故真正开始的日子。
但他知道,那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因为哪吒,此刻就睡在他身边。
“小牛,”他喃喃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
归墟洞府的夜,向来宁静。
但今夜,周蜃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切如常。
但他识海中的三生镜石,却在微微震颤,那是示警。
有东西,在靠近。
他闭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蜃气如无形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海市蜃楼大阵,探入外围的海域。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将感知延伸到百里之外时,他却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