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漫过窗棂,内室的珠帘被拂动,碎响泠泠,像谁在暗处拨弄着琵琶的弦子。
“殿下。”封淮垂眸看她,声音低醇,不疾不徐:“有些要事,需与您单独细说。”
单独二字咬得极轻,尾音在空气里拖出若有若无的钩子。
扶摇睫羽低垂,指尖拂过膝头,触及的却只有微凉的衣料。
须臾,他起身行至谢清予身侧,替她拢了拢微散的青丝,指尖在她肩头停留一瞬,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殿下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说罢,又转向楚连霄,颔首一礼:“楚公子,可要同行?”
楚连霄静了一瞬。
衣摆在锦凳边沿轻轻曳动,像一瓣落在水面的桃花,迟迟不肯沉下去。
他缓缓起身,视线落在谢清予面上,直白又炽烈:“姐姐……明晚若得空,可以来兰亭苑么?”
封淮眸光一沉,他将谢清予的手握进掌心,冷冷瞥过去:“殿下日理万机,不劳楚公子替殿下安排起居。”
楚连霄眼睫轻轻一颤,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姿态脆弱得让人想伸手护一护。
可他抬起眼帘时,眸底却有细碎的光一闪而过。
“封公子……”他迎上那道视线,不避不让:“你好似对我很有敌意?是怕殿下厚此薄彼么?”
“厚此薄彼?”封淮唇角微勾,将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倒是自信。”
他眼底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资格被“厚”。
烛火无声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纠缠又分开。
谢清予望着眼前这一幕,几欲扶额。
男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她轻轻抽回被封淮握着的手,指尖从他倏然收紧的掌心划过,在那双骤然幽深的凤眸注视下,无奈一笑。
“先去梳洗。”她声音懒懒的,带着纵容。
封淮喉结微微滚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眉眼间流连。
“一刻钟。”
玄色身影一闪,消失在半敞的窗边,融入渐沉的暮色。
扶摇垂下眼帘,长睫覆下,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殿下,扶摇先行告退。”
他行过礼,素青的衣摆曳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入夜色。
楚连霄立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眸光微闪,意味不明。
他忽然想起方才,扶摇牵着谢清予的手,并肩穿过月洞门的模样。
那样从容,那样理所当然。
可这个男人一回来,他依旧只能离开。
楚连霄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芙蓉佩,触感冰凉,却比不过他心底那一瞬的冷意。
“姐姐……”他轻声唤,往前走了半步,桃花粉的衣摆几乎要碰到她的裙裾,眸中藏着一簇看不见的火:“明晚……我等你。”
谢清予望着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尾。
“好。”她含笑道。
楚连霄眼波一颤,那点不舍与幽怨瞬间被点亮,化作满眼的欢喜。
他乖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谢清予独自立在窗边,望着无边夜色,指尖抚过鬓间的芙蓉玉簪,淡淡一笑。
未过多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殿下在看什么?”
低醇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带着沐浴后氤氲的水汽。
谢清予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不由微微一怔。
封淮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袍。
那红极深,近乎沉黯,却在他劲瘦的腰线与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轮廓。墨发尚未全干,几缕湿意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谢清予微微挑眉。
这人……倒是头一回穿这般浓烈的颜色。
她摇了摇头,回身在榻上坐下:“此行可还顺利?”
封淮已行至她身侧,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出去,窗外唯有沉沉的夜色,和夜风里摇曳的木芙蓉。
他收回视线,在她身侧落座,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谢清予眸光微凝,侧目看他。
封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缓声道:“巍山上……碑文已埋下。”
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涉事的工匠已尽数被灭口,我顺着沐川那条线往下摸,又查到另一处……”
谢清予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
良久,她抬眸,神色冷沉:“是许氏,还是国公府?”
封淮凝视着她,缓缓摇头:“不是京城的手,具体来路,眼下还未查清。”
殿内骤然一静。
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谢清予眸光倏然沉了下去。
不是京城的手?
那是谁?
她沉吟良久,忽地轻哼一声:“无妨,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封淮颔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我的人已尽数散了出去,陛下束发之前……”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幽寒:“必会让这些‘谶言’,变成吉兆。”
谢清予侧目看他。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将那冷峻的轮廓映得愈发分明。
她忽然弯起唇角,倾身向前,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一触即离。
“这是奖励。”
封淮眸光倏然转深。
下一瞬,她已被他压入软榻。
暗红的衣袍与玄色的裙裾层层交叠,纠缠不清。
他撑在她上方,墨发垂落,发梢的水珠滴落,落在她颈侧,沿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下,没入衣襟深处。
“殿下……”他低唤,嗓音已染上几分暗哑,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眉眼:“我还有一事未禀。”
谢清予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心尖发颤。
“何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方才更软了几分。
封淮喉结滚动,他俯下身,灼热气息拂过她耳畔,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
炽烈的吻随之落下,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像狂风骤雨,像久旱逢霖。
“我见不得旁人邀宠,今夜明夜,日日夜夜……我都可以满足殿下。”
低哑的嗓音里带着撩人的情欲。
窗外月色正好,木芙蓉在夜风里摇曳。
谢清予轻喘着,眼尾渐渐染上绯色,鬓边的芙蓉玉簪不知何时已滑落,青丝如瀑散在枕畔,衬得那张脸愈发慵懒秾丽。
夜风拂过窗棂,吹动珠帘,泠泠碎响,与内室隐约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