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东旧货市场还笼罩在薄雾中。陆沉紧了紧背包带,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背包里装着三块从夏国传送来的金锭,每块都有巴掌大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也压在他心头。
真的要去黑市?陆沉自言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搜索栏里是如何快速出手黄金不引起注意。
一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从他身边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陆沉下意识侧身,让背包远离车窗方向。三天前他还是个被未婚妻和上司联手背叛的可怜虫,现在却成了跨时空黄金走私犯,这转变让他胃部抽搐。
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陆沉犹豫了两秒才接通。
陆先生?一个沙哑的男声,金爷让我来接你。看到路口那辆银色捷达了吗?
陆沉眯起眼睛。五十米外的确停着一辆老款捷达,车旁站着个穿皮衣的瘦高个,正冲他招手。
你们怎么知道我手机号?陆沉没动。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龙哥介绍的。他说你手上有需要出手。
陆沉咬紧牙关。龙哥是陈志豪的打手头目,三天前就是他们一伙人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居然要通过他们介绍的黑市商人出手黄金?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但他别无选择。正规金店需要身份证和购买凭证,银行更是会记录每笔交易。而这三块金锭——陆沉摸了下背包——上面还刻着大夏国库的篆体字,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告诉金爷,我要现金。陆沉说完挂断电话,朝捷达走去。
瘦高个拉开车门时,陆沉闻到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后座上放着个黑色吉他盒,但形状太方,不像是装乐器的。
包给我。瘦高个伸手。
陆沉没动:见到金爷再说。
瘦高个咧开嘴,露出一颗金牙:随你。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当铺后门。陆沉注意到门口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街面,一个正对车门。
别紧张。瘦高个拍拍他肩膀,金爷最讲信誉。
当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线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柜台后坐着个光头男人,约莫五十岁,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正用放大镜观察一枚玉扳指。
金爷,人带来了。瘦高个说完就退到门边,顺手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金爷头也不抬:听说你有货?
陆沉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金锭,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金爷这才抬眼,目光在金锭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向陆沉的脸。
哪来的?
家传的。陆沉早已想好说辞,祖上在清朝当过官。
金爷拿起金锭掂了掂,突然冷笑:清朝?他从抽屉里取出个小瓶,滴了滴液体在金锭边缘,知道这是什么吗?硝酸试金法。
液体接触金锭的部分没有任何变化。金爷眉头微皱,又拿出便携式光谱仪扫描。
纯度99.3%,杂质含量...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这工艺不像古法,倒像是现代电解精炼。但形制和包浆又确实是老的。他敲了敲金锭上大夏国库四个字,这篆体字是电脑设计的,笔画转折太规整。
陆沉心跳加速。他没想到一个黑市商人竟有这般眼力。
五万一斤。金爷突然说,市场价七折。
什么?陆沉瞪大眼睛,现在金价每克四百多,这一块就有一公斤!
金爷把金锭推回来:黑货就这个价。要不你去银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摄像头。
陆沉这才明白自己掉进了陷阱。金爷显然和龙哥串通好了,就等着宰他这个卖家。他伸手去拿金锭,却被金爷按住。
小伙子,别急着走。金爷使了个眼色,瘦高个立刻堵住门口,我看你面善,再加五千。这价你走遍全城也找不到第二家。
陆沉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背包里还有两块金锭,是他和萧云凰约定的全部启动资金。如果按这个价出手,别说报复陈志豪,连买够硫磺硝石都成问题。
正当僵持时,当铺内间的帘子被掀开,走出个白发老者。老人约莫七十岁,穿着考究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老金,大清早吵什么呢?老者声音洪亮,目光却直接落在柜台的金锭上,咦?这形制...
金爷立刻堆起笑脸:齐老,您怎么出来了?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子...
被称为齐老的人没理会金爷,径直拿起金锭端详,又从口袋里取出个放大镜,仔细检查边缘和字迹。
小伙子,齐老突然抬头,这金锭你还有多少?
陆沉警觉起来:就这一块。
齐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大夏国库...有意思。知道这几个字值多少钱吗?他转向金爷,老金啊,你这眼力是越来越退步了。这哪是什么黑货,分明是永昌通宝的样锭!
金爷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永昌是李自成的年号,但工艺...
所以才是无价之宝。齐老意味深长地说,去年香港拍卖会上,一块崇祯年的官锭拍了八百多万。他拍拍陆沉肩膀,小伙子,有兴趣去我店里聊聊吗?就在隔壁。
陆沉懵了,但直觉告诉他这是转机。他拿起金锭:当然。
金爷猛地站起来:齐老!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齐老冷笑,你坑人的规矩?他凑近金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金爷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颓然坐回椅子上。
出了当铺,齐老带陆沉走进一家名为博古轩的古董店。与聚宝斋的阴暗不同,这里宽敞明亮,四面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
齐老示意陆沉在茶台前坐下,亲手泡了杯茶,现在可以说实话了,这金锭到底哪来的?
陆沉握紧茶杯,热度透过瓷壁传来:真是家传的。
齐老笑了:大夏国库四个字用的是宋体篆书,但是李自成的年号,两者相差几百年。他抿了口茶,更奇怪的是,这金锭的纯度远超古代工艺水平,却又带着只有地下埋藏才会形成的晶间腐蚀痕迹。
陆沉心跳如鼓,不知如何接话。
不过你放心,齐老放下茶杯,我不管它来历。这样的金锭你有多少,我收多少。按市价,再加20%溢价。
为什么?陆沉忍不住问。
齐老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拍卖图录,翻到某一页:因为我见过类似的东西。他指着一张照片,三十年前,山西出土过一批奇怪的金器,纯度异常高,上面刻着天启通宝,但工艺明显不是明朝的。当时文物局当赝品没收了,只有少数流入黑市。
陆沉看着照片,呼吸几乎停滞——那金器上的纹路与萧云凰给他的如出一辙。
我怀疑存在一个未知的古代文明,齐老声音压低,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沉,某种超时空联系。
陆沉手一抖,茶水洒在裤子上。这个老人竟猜到了真相?
三天后有个私人拍卖会。齐老递来名片,如果你还有兴趣出手,直接来我家。地址在背面。
陆沉接过名片,烫金的齐振寰三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离开古董街时,陆沉的银行卡里多了八百六十万。齐老当场转账买下了三块金锭,还留了电话说长期合作。
站在ATM前,陆沉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有种不真实感。三天前他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现在却握着近千万现金。更重要的是,萧云凰那边还有更多黄金等着交易——如果他能找到足够安全的交易渠道。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雨晴发来的短信:听说你被开除了?需要帮忙吗?
陆沉冷笑。这女人和陈志豪勾搭上后,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他正想删除,突然灵光一闪——林雨晴现在是陈志豪的秘书,能接触到公司内部信息。
谢谢关心,我很好。他回复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空喝咖啡吗?
复仇的齿轮开始转动。有了这笔钱,他可以让陈志豪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能购买更多物资帮助萧云凰稳固政权——那意味着更多黄金,更多资源,一个良性循环。
但首先,他得确保交易安全。陆沉拨通了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对方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老周,帮我查个人,叫齐振寰,做古董生意的。
挂断电话,陆沉走向街对面的五金市场。萧云凰要的硫磺和硝石还没买齐,而现在,钱不再是问题。
夏国北境,风雪漫天。
萧云凰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敌军营地。三天了,宁王的叛军围而不攻,像是在等待什么。而她派去给陆沉送金锭的亲信至今未归。
陛下,该用膳了。老太监捧着食盒,声音颤抖。
萧云凰摇头。自从与陆沉建立联系,她几乎废寝忘食。这个来自异界的男子不仅带来了神奇的药物,更带来了希望——对抗世家门阀的希望,巩固皇权的希望。
韩将军,她转向身旁的老将,火药准备得如何?
韩破虏面露难色:按陆先生给的配方,硫磺和硝石都已备齐,但缺少一味...
木炭不行吗?
试过了,威力不足。韩破虏压低声音,陆先生说的活性炭,工匠们闻所未闻。
萧云凰握紧拳头。她急需一场胜利来震慑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赵元虽死,但他的党羽仍在暗中活动,甚至有人开始质疑她与异界妖人交往是祸国殃民。
正思索间,亲卫匆匆跑来:陛下!李校尉回来了!
萧云凰眼前一亮。李校尉正是她派去给陆沉送金锭的心腹。但当她看到被抬进来的血人时,心瞬间沉到谷底。
李校尉胸前插着半截断箭,气若游丝:陛下...金锭...被劫...宁王的人...也有异人相助...
萧云凰俯身:什么异人?
那人...能凭空取物...李校尉咳出一口血,他称陆先生为...叛徒...
话音未落,李校尉便断了气。萧云凰缓缓站直,面若冰霜。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宁王那边也有穿越者,而且认识陆沉。
传令,她声音冷得像冰,全军戒备,准备夜袭。
如果等不到陆沉的火药,她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刀与血。
夜幕降临,陆沉租下的仓库里堆满了物资:二十袋硫磺、十五箱硝石、五桶活性炭,还有各种药品和太阳能充电宝。他正对照清单清点,手机突然响起。
是齐老。
陆先生,查得怎么样了?齐老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猜你找人调查了我。
陆沉心跳漏了一拍:齐老说笑了...
不必紧张。齐老笑道,谨慎是好事。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剩下的金锭来我家。有位贵客想见你。
什么贵客?
一位对跨时空交易很感兴趣的科学家。齐老的话让陆沉浑身紧绷,放心,他出的价钱会让你满意。
挂断电话,陆沉盯着外卖箱陷入沉思。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事情发展得太快,他需要时间思考。但萧云凰那边等不起,宁王的叛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他拿起一袋硫磺扔进外卖箱,水面泛起涟漪,物资缓缓下沉。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物资送达后,萧云凰会派人送来更多黄金。
但这次,水面刚恢复平静就剧烈震荡起来,一圈圈涟漪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燃烧的城墙,厮杀的士兵,还有...萧云凰持剑血战的背影。
坚持住。陆沉对着水面低语,手忙脚乱地开始调配黑火药,再给我一天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仓库外的阴影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用长焦镜头拍摄着一切。镜头焦点锁定了那个正在物资的神秘外卖箱。
老板,找到那小子了。男人对着耳机说,您猜得没错,他确实有古怪。
耳机里传来陈志豪阴冷的笑声:继续盯着,这次我要人赃俱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