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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人才断层(新政推行过快导致合格官员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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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平五十四年正月初九,元旦后第九日。

    京师,吏部大堂。

    刘统勋面前摊着三份报告,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一份,是吏部各司呈报的“缺员统计表”。上面列着:承平五十三年七月至今,因贪腐被斩者四十七人,因渎职被流放者二十三人,因不作为被革职者九十人,因年老病休致仕者七十一人。总计二百三十一人。

    第二份,是公务员考试院的“新科公务员分配方案”。承平五十三年共录取公务员一百二十人,已经分配到各衙门。但一百二十人,远远不够填补二百三十一个空缺。

    第三份,是各衙门呈报的“紧急求援文书”。户部要人,工部要人,兵部要人,刑部要人,礼部要人,顺天府要人,各省布政使司都要人。每一份文书上都写着同样的话:“缺员严重,公务堆积,恳请速派新人。”

    刘统勋看着这三份报告,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急。

    他当了三十年官,从主事干到尚书,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二百三十一个空缺,只有一百二十个新人。

    缺口一百一十一人。

    这一百一十一个位子,谁来坐?

    没人坐,公务就没人办。

    公务没人办,百姓就受委屈。

    百姓受委屈,就会骂朝廷。

    朝廷被骂,就会出乱子。

    出乱子,就得花钱平。

    花钱平,军费就得减。

    军费减,边关就守不住。

    边关守不住,敌人就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是一百一十一个人的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吏部大院的槐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刚当上吏部尚书的时候。

    那时候他想,当尚书,就是管官。

    管好了官,天下就太平。

    现在他知道,管官,不是管好就行。

    是要有人。

    没人,什么也管不了。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他提起笔,写了一份奏书。

    奏疏的题目是:《请缓行新政、宽限时日以待人才疏》。

    承平五十四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乾清宫西暖阁。

    萧云凰面前摊着两份奏疏。

    一份是刘统勋的《请缓行新政疏》。

    一份是许汝霖的《驳缓行新政疏》。

    许汝霖六十三岁了,头发全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但他的笔,还是那么利。

    他在奏疏里写道:

    “臣闻刘尚书言,缺员二百三十一,新人一百二十,缺口一百一十一,公务堆积,百姓受屈,请缓行新政以待人才。”

    “臣以为不然。”

    “缺员是真,公务堆积也是真。然缓行新政,就能解决问题吗?”

    “缓行新政,旧官就不走了吗?走了的,能回来吗?”

    “缓行新政,新人就能多起来吗?多不起来,等一年和等十年,有什么区别?”

    “缓行新政,百姓就不骂朝廷了吗?公务堆积,百姓照样骂。”

    “所以,缓行新政,不是办法。”

    “办法是什么?”

    “办法是,加速培养新人。”

    “怎么加速?”

    “一,扩大公务员招录规模。去年录一百二十,今年录二百四十,明年录三百六十。三年,就能补上缺口。”

    “二,从现有书吏中提拔。书吏干了十几年、几十年,懂业务,知规矩,只是没考过科举。现在科举废了,他们可以考公务员。考不上,也可以破格提拔。”

    “三,从西山、马尾、各地工厂抽调技术人才。这些人懂铁路,懂电报,懂工厂,懂新军。他们进衙门,能办事。”

    “四,从新军退役军官中选拔。这些人懂纪律,懂管理,懂执行。他们进衙门,能管人。”

    “五,从各地蒙学、中学堂选拔优秀毕业生。这些人年轻,好学,可塑性强。培养几年,就是好官。”

    “五条路一起走,三年,就能把缺口补上。”

    “三年,不算长。”

    “三年,新政就能稳住。”

    “三年,百姓就不骂了。”

    “三年,天下就太平了。”

    “请陛下明察。”

    萧云凰把这份奏书看了三遍。

    然后她提起朱笔,在许汝霖的奏疏上批了八个字:

    “五路并举,速行勿缓。”

    承平五十四年二月初九。

    吏部后堂。

    钱满仓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公务员考试指南》。

    他五十六岁了,在吏部干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要考试。

    但现在,他得考。

    因为许汝霖说了,可以从书吏中提拔。

    提拔,就要考试。

    考上了,就能升官。

    考不上,就还是书吏。

    他这辈子,就想升一次官。

    他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公务员考试分四科:国语、算学、格物、时务。”

    他笑了。

    国语,他干了三十四年,天天写公文,没问题。

    算学,他打算盘打了三十四年,也没问题。

    格物,他不太懂,但可以学。

    时务,他天天看报纸,知道国家大事,应该也行。

    他合上书,站起来。

    旁边那个年轻书吏问:

    “钱师傅,您要考?”

    钱满仓点了点头。

    “考。”

    “考上了,请客。”

    承平五十四年三月初九。

    西山铁路局,养路工棚。

    赵老五正在吃饭。

    他六十七岁了,还在养路。

    他徒弟崔大牛,四十岁了,已经是工长。

    崔大牛坐在他旁边,说:

    “师父,有件事跟您说。”

    赵老五问:

    “什么事?”

    崔大牛说:

    “朝廷要从工厂抽调技术人才,进衙门当官。”

    “您去不去?”

    赵老五愣住了。

    “我?当官?”

    “对。”

    “我六十七了,还当官?”

    崔大牛笑了。

    “六十七怎么了?”

    “六十七,还能干。”

    赵老五沉默。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十八岁当兵,打了二十五年仗。

    四十三岁转业,来西山养路。

    现在六十七,还在养路。

    他从来没想过当官。

    他问:

    “我能行吗?”

    崔大牛说:

    “能。”

    “您养了二十四年路,没人比您更懂铁路。”

    “衙门里正缺懂铁路的人。”

    “您去了,能教他们。”

    赵老五沉默。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我去试试。”

    承平五十四年四月初九。

    京师,西城。

    一所新盖的学院门口,围满了人。

    学院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五个字:“行政专科学院”。

    匾是陈仲明自己写的。

    他二十六岁了,是启蒙思潮的代表人物,也是这所学院的创办者。

    他办这所学院,是为了培养官员。

    不是培养读书人,是培养会办事的人。

    学制两年,课程包括:行政管理、财政税务、工程常识、法律基础、公文写作。

    学生来源:从各地蒙学、中学堂选拔优秀毕业生,从工厂、铁路局、电报局抽调技术骨干,从新军退役军官中择优录取。

    第一批学生,三百人。

    今天开学。

    陈仲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学生一个一个走进去。

    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有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其中一个老头,六十七岁,是赵老五。

    赵老五走到门口,看见陈仲明,愣了一下。

    “陈院长?”

    陈仲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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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师傅,欢迎。”

    赵老五笑了。

    “陈院长,我六十七了,还来上学,是不是太老了?”

    陈仲明也笑了。

    “不老。”

    “七十还能学。”

    “学好了,回去当官。”

    赵老五点了点头,走进去。

    陈仲明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他爷爷陈敬之说过的话:

    “办学堂,比当官强。”

    “当官,只能管几个人。”

    “办学堂,能管几百个孩子。”

    “几百个孩子长大了,就能管几万个人。”

    现在,他管的不是孩子。

    是大人。

    是赵老五这样的人。

    这些人,出去以后,就能管更多的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学生。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学院。

    承平五十四年五月初九。

    户部后堂。

    林则徐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二岁,叫林逢吉,是林则徐的远房堂弟,刚从行政专科学院毕业。

    林则徐二十一岁了,已经是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他看着这个堂弟,问:

    “学得怎么样?”

    林逢吉说:

    “还行。”

    “都会什么?”

    “会算账,会看报表,会写公文,懂一点铁路和工厂。”

    林则徐点了点头。

    “好。”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查账。”

    林逢吉愣住了。

    “查账?”

    “对。查账。”

    “你知道我查了多少账吗?”

    林逢吉摇头。

    林则徐说:

    “三年。”

    “三年,我查了三百多本账册,追回一百二十三万两。”

    “现在,轮到你了。”

    林逢吉沉默。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堂兄。

    二十一岁,从五品,查账三年,追回一百二十三万两。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学的东西,还不够。

    他问:

    “哥,我能行吗?”

    林则徐看着他。

    “能。”

    “你是行政专科学院毕业的,比我有基础。”

    “我当初,什么都不会,全靠自己摸索。”

    “你不一样。”

    “你有人教。”

    “好好学。”

    林逢吉点了点头。

    “好。”

    “我学。”

    承平五十四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小牛九岁了,上了三年学,认得不少字。

    他坐在门口,望着那盏灯。

    灯亮了二十五年了。

    他爷爷孙德旺六十六岁了,坐在旁边,也望着那盏灯。

    孙小牛忽然问:

    “爷爷,您说,我长大了干什么?”

    孙德旺想了想。

    “你想干什么?”

    孙小牛说:

    “我想当官。”

    孙德旺愣住了。

    “当官?”

    “对。当官。”

    “为什么?”

    孙小牛说:

    “因为林则徐。”

    “林则徐?”

    “对。报纸上说的那个林则徐,查账查了一百多万两。”

    “我也想查账。”

    “查出贪官,把钱追回来。”

    “追回来的钱,修铁路。”

    “铁路修好了,火车就能跑到更远的地方。”

    “跑到更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更多的人。”

    孙德旺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九岁的孙子。

    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好。”

    “想当官,就好好念书。”

    “念好了,就能考。”

    “考上了,就能当。”

    “当上了,就能查。”

    “查出来,就能修路。”

    “修好了,就能看更多的人。”

    孙小牛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他要去看书了。

    承平五十四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五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四年腊月二十三,整整五年六个月。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六岁。

    程恪,七十岁。

    公输英,五十一岁。

    林大桅,四十四岁。

    崔大牛,三十九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新政推行过快,官员短缺一百一十一人。许汝霖五路并举,加速培养新人。钱满仓考公务员,赵老五入行政专科学院,林逢吉从户部学徒做起。孙小牛立志当官查账。”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零四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缺人了。”

    “一百一十一个位子,没人坐。”

    “但许汝霖有办法。”

    “五条路一起走,三年就能补上。”

    “钱满仓在考试。”

    “赵老五在上学。”

    “林逢吉在学查账。”

    “孙小牛想当官。”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新政推行过快,官员短缺一百一十一人。”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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