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力修为可以用天赋和机缘堆出来，但精神力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修炼的东西。

    

    只有古月没有惊讶。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苏天的侧脸，看着他额角滑落的汗珠，看着他专注的眼神。

    

    她见过他无数次这样的状态……

    

    在锻造室里，在升灵台中，在每一次突破极限的时候。

    

    她见过他因为千锻成功而亮起的笑容，也见过他因为突破放缓而沉默的夜晚。他的每一次成长，她都在旁边。

    

    第九十七锤。

    

    沉银忽然发出一声轻鸣。

    

    不是锤击的回响。是它自己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锻造台旁的人能听到。但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是心跳。是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苏天嘴角微扬。他已经感觉到了……

    

    金属内部，那个被精神力引导孕育了九十七锤的生命胚胎，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苏醒”。

    

    金属的晶格开始自主运转，吸收外界的光能和魂力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的能量。

    

    从这一刻起，它不再需要锻造师的能量注入。它能自己活着了。

    

    他的最后一锤没有落下。

    

    苏天将双锤收起，赤焰金灵化作两道光点融入掌心。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沉银的正中心。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沉银表面荡开一圈极细的金色涟漪，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金属表面的银白色全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像是被唤醒的星河。

    

    苏天的手指停下。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沉银静静卧在锻造台上。

    

    下一刻……

    

    一道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千锻时外放的银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会自主流转的生命之光

    

    。光柱冲上穹顶，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头微型的三眼金猊虚影。

    

    虚影只有拳头大小，额头第三只竖瞳半开半合，透着一点金光，浑身上下的鳞片纤毫毕现，它在光柱中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盘绕了三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光柱敛去。

    

    沉银彻底变了模样。体积缩小至原本的一半，通体温润如玉。

    

    银白色的基础色上隐约能看到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水晶般的质感下游走流动，像是毛细血管，又像是某种远古符文。

    

    这些金色纹路不是静态的，它们在自主运转，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生命纹。

    

    浊世终于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白胡子在微微颤抖，湛蓝眼眸中的震惊已完全不加掩饰……

    

    他体内赤龙武魂的龙瞳不自觉地亮了起来，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反应：“那个虚影……是帝皇瑞兽？”

    

    李老的声音有些嘶哑：“不止。你们看那些纹路……它不是静止的。”

    

    确实不是静止的。沉银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自主运转，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呼吸。不需要锻造师注入魂力，不需要任何外力驱动。

    

    它自己在吸收环境中的光能和天地元气，维持着自身的生命活力。

    

    蔡老沉默了几息。她看完了整个锻造过程，从百锻到千锻，从千锻到灵锻本锻。每一个步骤都没有任何水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不……教科书根本写不出这种锻造方式。

    

    这是教科书级的锻造师都无法完成的锻造。

    

    她深吸一口气：“不用测了。这品相，是灵锻极品。”

    

    她顿了一下。

    

    “是准魂锻的雏形。”

    

    准魂锻的雏形。这句话从银月斗罗口中说出，分量重到让整个锻造室都安静了几秒。

    

    魂锻是什么概念？七级圣匠的门槛。

    

    一块准魂锻级别的灵锻金属，拿到拍卖行能拍出的价格，足够买下半条街。而锻造出这块金属的人，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四岁。

    

    沈熠在角落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记录板，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已经把笔帽按碎了。

    

    谢邂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老大，你要不要考虑收个徒弟？”

    

    许小言踮起脚尖，小声在古月耳边说了句什么。

    

    古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天的侧脸，嘴角弯了弯。她之前攥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苏天伸手将沉银从锻造台上取下。金属入手温热，触感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微微弹性的质感，更像触碰一个安静沉睡的生命体。沉银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他走到浊世面前，将沉银双手呈上。

    

    浊世接过。入手一瞬，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感觉到的不是金属的重量……这触感，分明是有心跳的。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

    

    他知道史莱克有这样一个规矩……

    

    在入学考试中获得全满分的学员，可以向学院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这规矩已经很多年没人用到过了，因为全满分本身就已极为罕见，更何况苏天的满分还涵盖了附加考核。

    

    他看着苏天，湛蓝眼眸中的光芒异常明亮。

    

    “第二职业，六级锻造宗师。考核评定……满分。”

    

    他顿了一下。

    

    “附加考核……满分。”

    

    两种满分加在一起，声音在天花板下回荡。

    

    “苏天。你的第十项考核，综合评定，结合附加分……共二十一分。加上之前的九十九分，最终总分一百二十分。”

    

    他伸出手。

    

    不是握手的姿势，是拍肩膀。

    

    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拍了拍苏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唐舞麟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邂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仰头看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许小言眼眶里还有泪光，但她已经在笑了，笑得两个小酒窝深深陷在脸颊上，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