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站在苏天身边。她的头发还是有点乱,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颊的线条在魂导灯光下变得柔和了几分。
苏天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相视一笑……就像在天台上一样。
只是这一次,所有的不确定都已尘埃落定,只剩安心的光在彼此眼底流转。
“谢谢师祖。”苏天转回来,对着浊世微微躬身。
浊世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古月、唐舞麟、谢邂、许小言。
然后在五个孩子看不到的角度,嘴角的弧度终于没有绷住,真正地笑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立刻恢复了威严的表情,袖子一挥。
“别高兴得太早。入学考核只是第一关。进了学院才是在史莱克真正的开端。你们几个……明天的开学典礼,别迟到。”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蔡老跟在他身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侧头看了古月一眼。
古月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蔡老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李老笑眯眯地看了苏天一眼,双手背着,也走了。
沈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这五个还站在锻造室里的少年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忽然有了一丝欣慰。
“恭喜。明天见。”
门关上了。锻造室里只剩下五个人。
谢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许小言已经止住了哭,但眼睛还红红的。唐舞麟站在那里,看着苏天,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天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手背轻轻抵着古月的手背。
窗外星河流淌,锻造室内的余温正在缓缓散去。
但少年少女们心里那团火光却刚刚被点燃。
从锻造室出来,五人在沈熠的带领下走出主教学楼。
史莱克的夜空澄澈得像一块深蓝色的水晶,繁星如碎银洒在天幕上。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海神湖飘来的湿润水汽,吹散了锻造室里残留的金属焦灼味。
苏天走在队伍中间,古月跟在他身侧。
她的马尾被夜风撩起几缕,拂过苏天的肩膀,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她没有说话,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天台上的阴霾,锻造室里的紧张,都随着那道银色光柱的冲霄而烟消云散。
谢邂跟在后面,还在那掰手指头:“老大一百二十分……舞麟九十分……小言八十一分……我八十分……古月八十一分……都过了,都过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笑得走路都歪歪斜斜的。
许小言走在他旁边,两个小酒窝就没消下去过。
她仰头看向苏天的背影,又看看古月姐姐被风吹起的发梢,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唐舞麟走在最后,眼神里还带着锻造室里观摩师兄灵锻时的震撼。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三锤百锻、三十多锤千锻一品的画面。
沈熠走在最前面,出了教学楼后回头看了五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多说什么。
她带着他们穿过广场,绕过几栋楼宇,朝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那人跪在史莱克学院大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脊椎骨被浇筑了铁水。
一头蓝色长发披散在背后,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月光落在那身白衣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柄刺入地面的冰剑。
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舞老师?!”
谢邂第一个叫出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零班众人也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舞长空这样……跪在学院门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许小言捂住了嘴。
苏天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认出来了。不止是舞长空。舞长空面前不远处,还有一个人,那个身材高大、一头白发披散在肩膀上的老者。
浊世,赤龙斗罗,九十五级超级斗罗。
刚才还在锻造室里拍他肩膀,此刻却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表情冷硬如岩。
舞长空跪在他的老师面前。
苏天没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近,走到舞长空侧后方。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舞长空的眼神。这个从东海学院起就冷着脸的七环魂圣,此刻的眼神是复杂的,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那种眼神苏天见过,当年父亲苏孟山以为他烧饼烤焦了被客人投诉时的自责表情,和舞长空此刻的眼神有种微妙的重合。
“老师。”
舞长空抬起头,看到浊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震了震。声音还是冷的,但冷的底下压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波动。
浊世在看到苏天等人赶来的步子似乎乱了那么一瞬。
他那龙行虎步的威严步伐想到苏天刚刚锻造的过程,莫名地顿了一下。
微不可察,但苏天的光能感知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赤龙斗罗的气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整体,但在那一步之间,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缝。
他走到舞长空面前,站定。
“起来。”
两个字,不轻不重。
舞长空抬起头,眼底深处是惊喜之色:“谢谢老师。”
“我不是你老师。”浊世冷冷道,“我没你这么厉害的徒弟。”
舞长空低头不语。
但浊世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这几个徒孙,我认下了。”
舞长空猛地抬起头,瞳孔都在发颤。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师了。性格倔强、刚硬、决不妥协。
别说原谅,能让他在同一个地方站这么久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
而这句话意味着,他虽然嘴上不认自己,但心里已经认下了自己带出来的学生。
这是比直接原谅更实在的方式。
“谢谢老师。”舞长空深深地拜了下去,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鼻音。
他回忆起当年老师严厉教导自己的样子。玄天功运转出了岔子,浊世直接一掌拍在他背上把他震得差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