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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乃敢与君绝!—千仞雪篇
    “十年后,你如果打败我,我一定嫁给你。”

    九岁的千仞雪如是说道。

    同样的,林郁词向他伸出手指。

    两个人的约定。

    风来同披一裳月色,雨落共撑一把青伞,十年为期,不相负,不相忘。

    …………

    只是后山之约尚未过去太久时间,一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砸了下来。

    那是一个雨天。

    急促的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那敲门声不像平时千仞雪那种带着点节奏,而是很慌乱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力度。

    林郁词心中一紧,几乎是瞬间从床边弹起,冲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千仞雪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

    雨水将她金色的长发黏在苍白的小脸上,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她身上那件精致的白色连衣裙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单薄而颤抖的身形。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用魂力隔绝雨水,就那样站在瓢泼大雨中,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

    最让林郁词心头发颤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明亮如星辰、或狡黠、或温柔、或带着小小骄傲的淡紫色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眼底深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

    泪水混着雨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看着林郁词,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小雪?!”

    林郁词骇然,连忙伸手将她拉进屋内,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冰冷的雨幕。他触手所及,一片冰凉,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他慌忙去找干净的布巾,想帮她擦干,却被千仞雪猛地抓住了手腕。她的手指冰凉,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郁词…郁词……”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父亲,父亲他死了……”

    林郁词动作微僵,瞬间便意识到了,故事还是按照原本的方向发展了,千寻疾狩猎蓝银皇阿银失败反被唐昊打伤,回来在受伤情况下被比比东趁虚而入,直接杀死了。

    他无力改变这一切。

    虽然他也在武魂殿,可是千寻疾这个教皇又怎么可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这让他瞬间便明白了千仞雪为何会是这副模样。父亲的离世,对任何孩子来说都是天塌地陷般的打击,更何况是对千仞雪而言。尽管千寻疾作为教皇,事务繁忙,对她或许不够亲近,但那终究是她的父亲,是她血缘的至亲,是她身份和一部分世界的支柱。

    此刻,这根支柱,轰然倒塌了。

    这对于从小就缺乏母爱的千仞雪来说,绝对是十分致命的打击。

    林郁词没有犹豫,一把将浑身湿透的千仞雪拥入怀中,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并非言语的安慰,只有这种无声的依靠和支持。

    将自身的温暖传递给她一些,为她分担些冷气。

    时间在静默的拥抱和窗外的滂沱雨声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千仞雪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渐渐平息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冷,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僵硬。

    她将脸深深埋在林郁词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般的脆弱:

    “郁词……”

    “嗯,我在。”林郁词轻声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千仞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确认,“我是不是只剩下爷爷和你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现实的帷幕,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真正能让她感到安全,感到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的,似乎只有爷爷和眼前这个紧紧抱着她的少年。

    只剩下爷爷和你了。

    林郁词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泛起尖锐的疼痛。她的父亲被母亲所杀,母亲又将她视为耻辱,爷爷或许爱她,可这份爱之中多少夹杂了对天使神的信仰和传承。

    而他自己呢?

    他也摘不干净啊,就连他自己也都是为了攻略而来。这份对千仞雪的爱中夹杂了其他东西,导致它并不纯粹。

    如此种种,似乎千仞雪始终都是一人,始终没有人是真真正正的爱她。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刺,猝不及防地刺入林郁词的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钝痛。

    环顾四周,这个仅仅九岁,刚刚失去父亲的少女,看似身份尊贵,天赋绝伦,被无数人环绕,实则身处一片情感的荒漠。

    那些恭敬、畏惧、期望的目光背后,有多少是真正看到‘千仞雪’这个人,而非……

    六翼天使传承者。

    教皇之女。

    这些光环?

    或者说,攻略对象?

    她所感受到的温暖,竟如此稀薄,且似乎都建立在某种条件或目的之上。

    林郁词抱着她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这份僵硬并非源于对她的感情动摇,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针对自身内心的一种愧疚。

    他配得上她此刻全然的依赖吗?

    或者说,就连他现在所给予的这份温暖是否也是一种隐形的欺骗?

    怀中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将他抱得更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生怕连这一点温热也失去。

    “郁词?”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惶惑地看着他。

    “我在。”林郁词回过神来,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安定些许。

    两人青梅竹马,从天降星辰而落被千道流带回武魂殿,后来一路陪伴长大。即便如今的千仞雪只有九岁,可积累出的感情做不了假。

    林郁词抱着少女柔软的身躯,突然出声问道:“小雪,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你会怎么做?”

    这一次,千仞雪怔愣了很久,她没有立马回答,睫毛微颤,半晌,她声音冷冽如冰,却语气坚决的道:“如果真有那一日,你若离去,留我独在此间,我也只只会做一件事情。”

    “殉情。”

    或许你会认为这是年幼之时的誓言,尚且稚嫩,会在时间的冲刷之下消散。

    可是,林郁词当了真。

    在父亲离世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之时,千仞雪就要真正离开温柔乡,远离故土去进行武魂殿的窃国任务了。

    在蛇矛和刺豚两位长老殿封号斗罗的护送之下前往了天斗帝国。而林郁词也将在不久后,同样被安排其它的身份送入天斗帝国,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两位封号斗罗的守护。

    一方面是为了让他暗地里辅助千仞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自己证明身份和价值。

    武魂殿不养闲人。就连千仞雪这位真正的长老殿圣女都在这么小的年纪被送去了天斗帝国。就更不用说他这个被收养长大的了。

    …………

    此去天斗,数十年光阴似箭,日月如流。

    他们两人来到天斗帝国已经十年了,千仞雪已经站稳了脚跟,取代了雪清河成为了天斗帝国的太子殿下,并且成功将最有威胁的二皇子处理掉了。

    而林郁词,在武魂殿的操作之下成功进入了天斗帝国一位将军的府中。后来因为武魂出色,最终被培养了起来,仅仅十九岁,便在天斗帝国军方占据了一块位置。

    成为了天斗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十八岁到达魂圣,如今十九岁已经是魂圣巅峰。

    林郁词像往常一样,下了朝会,准备回去,可还没出皇宫,却被一队人马拦住了。

    传话的是一名面生的内侍,态度恭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将军,太子殿下有请,已在宫门外备好车驾。”

    林郁词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了然。

    为了防止意外,两人轻易并不见面。如今主动相邀,肯定是有要事商讨。

    他微微颔首,跟在内侍身后,走向宫门。

    宫门外,一辆看似朴素的马车静静停驻,唯有车辕上不起眼的徽记,昭示着其属于东宫。车帘垂落,隔绝了内外视线。

    林郁词登上马车,掀帘而入。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却布置得简洁。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的雪清河正端坐其中,手捧一卷书册,似乎正读得入神。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缝隙,勾勒出她略显清瘦却挺拔的侧影。

    听到动静,雪清河抬起头,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眸,她放下书卷,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太子的客套笑意。

    “林将军,请坐。冒昧相邀,还望勿怪。”声音也经过调整,清朗悦耳,带着属于男性的磁性,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林郁词依言在对面的软垫上坐下,姿态放松却守礼,拱手道:“太子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各自移开。车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的规律声响,以及外面渐渐远去的市井喧嚣。

    “今日朝会,林将军关于西境驻防的见解,鞭辟入里,令人叹服。”雪清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是标准的上位者对得力臣属的赞赏,“将军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与魄力,实乃我天斗之幸。”

    “殿下过誉了。”林郁词垂下眼帘,语气平淡,“臣只是尽分内之责,所思所言,皆是为了帝国安定。倒是殿下,近来似乎清减了些,国事虽重,还望保重凤体。”

    最后一句就是凤体,并不是口误,而是故意。

    雪清河执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壶,为林郁词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将茶杯轻轻推过去,声音依旧平稳:“有劳将军挂心。孤身体无碍。只是近来诸事繁杂,难免耗费心神。”

    话落的同时,她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郁词的脸,在那双熟悉的黑紫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又是一阵沉默。

    空气里,宁神香的淡雅与茶香交织,却驱不散那份微妙的张力。

    十年了。

    他们在这陌生的国度,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千仞雪是如履薄冰的太子,是窃国者,是黑暗中孤独前行的王者。林郁词是锋芒渐露的将军,是暗棋,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们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每一次见面,都需戴着厚厚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官话,小心地隐藏着真实的身份与情感。

    这感觉既安心,又煎熬。

    “唉。”

    雪清河叹了口气。

    就好像突然打碎了镜子一样,一切都变了。

    “郁词。”

    熟悉的声音,不再是刻意伪装的男声,而是清越之中带着少女委屈撒娇的意味。

    “我好累。”

    她一把靠在林郁词的怀里,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丝毫不愿意动弹分毫。

    “我知道。”林郁词的话也恢复了日常的熟悉,“我在这里。辛苦了,小雪。”

    十年,似乎只有这时候,才是二人最为放松的时候。

    等到了太子府中,她这才褪去了雪清河的伪装,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除非夜深人静,为了不暴露,她几乎很少恢复自己的容貌。多数时间,都是顶着其他人的脸。

    将近双十年华的千仞雪美的惊心动魄,一身金色长裙衬托的身躯愈发玲珑有致,凤眸微挑,清冷之中透着高贵感。

    是那种看了就很想征服的感觉。

    她一把投入到林郁词的怀中,白皙修长的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道:“郁词,你今天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林郁词认真思考了会,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提醒道:“对了,你要小心雪崩,那小子是装的,即便不杀死,也让他残疾…”

    只是怀中的女子似乎并不满意,她盯着林郁词,半晌,直接扣了上去,主动把烦人的嘴唇堵住。

    “唔……”

    林郁词压根没法反应过来,只能睁大眼睛,任由眼前霸道的女子攻城掠地。

    直到两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千仞雪这才松开嘴唇,凤眸微眯,抱住他的脖子,那双眸子无比认真的道:

    “郁词,这是我们的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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