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初歇。
躺在宽厚的大床上,千仞雪依偎在林郁词的怀中,精致的锁骨深陷一点沟壑,朦胧之间,无端多了些勾人的意味。
她的脸颊粉红粉红的,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全是依恋与爱意,带着点歉意开口道:“抱歉,郁词,没办法完成我们的十年之约。”
对于天斗帝国的计划依旧任重而道远,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嫁给林郁词。
可除了嫁过去以外,她几乎将自己能给的所有东西,包括一位女子最珍贵的东西都交于了他。
林郁词轻轻揽着她,指尖缠绕着她散落在枕畔的,带着潮意的金色发丝。闻言,他低笑一声,侧过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明明只是攻略,可莫名的,越陷越深。他再也无法压制对于她的感情,尤其是刚才那个愿意把一切都给他的千仞雪。
可能也是因为第一次攻略,他没有那么多经验。以至于好像真的是在谈一场合格的恋爱。
这个合格,不包括他自己。
千仞雪微微一愣,从他怀中抬起眸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与自嘲。但那份深沉的爱意与疼惜是骗不了人的,她只当他是在心疼自己的不易。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不要说对不起。”她的声音轻柔,紫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你我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个。”
她顿了顿,眼中亮起一抹新的决心,如同星辰重新被点亮。她撑起身体,与他平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既然旧的约定被推迟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像是许下一个新的誓言,“既然旧约已去,那我们就来一个新的十年之约。”
林郁词望着她,眼中映着她此刻耀眼而希冀的光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十年。”千仞雪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给我十年时间。十年之内,我必以雷霆之势,彻底掌控天斗帝国,完成武魂殿的计划,将这片疆域纳入掌中。”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放柔,带着无限的憧憬,“我会卸下‘雪清河’的伪装,以千仞雪的真实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武魂殿,回到爷爷身边,也回到你的身边。”
她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那里激烈跳动的真诚心跳。
“到那时,我要以最隆重的仪式,风风光光地嫁给你。让整个斗罗大陆都知道,你林郁词,是我千仞雪选定的、唯一的夫君。我们要在所有亲人、朋友、乃至整个世界的见证下,完成我们的婚礼。”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想象,那光芒如此璀璨,几乎要将林郁词溺毙其中。
“所以,郁词。”她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声音低柔如同最动听的情话,“再等我十年,好吗?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失约。十年之后,我会带着整个天斗帝国,作为我的嫁妆,完完整整地走向你。”
新的十年之约。
“好。”
林郁词答应了,他看着千仞雪九十九的好感度,还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承然,千仞雪绝对是与他真心相交的,只是那百分之一,不知道差到了哪里。
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有长进。
即便两人已经做过极尽亲密的事情,可依旧未能弥补这最后的一点好感度。
…………
十年后。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天斗帝国都城一座奢华府邸的琉璃瓦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掩盖了府内深处的靡靡之音与不堪入耳的斥骂。
这里是安平伯爵府。伯爵安禄,一个靠着祖上荫庇和钻营手段获得爵位的纨绔,此刻正满脸通红,酒气熏天地瘫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椅中。他怀中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少女,少女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泪水无声地流淌。
“妈的!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安禄不耐烦地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少女被打得偏过头去,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旁边还跪着几个家丁和侍女,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府中众人皆知,这位伯爵老爷性情暴戾,尤其酒后更是无法无天,强抢民女、欺行霸市不过是寻常事,稍有不顺便是非打即骂,甚至闹出人命也常有之事,只是被他用权势和钱财强行压了下去。
“都给老子滚!碍眼的东西!”安禄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酒壶杯盏碎了一地。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扯着那少女就要往内室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掩盖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门闩断裂的声响。
紧接着,紧闭的厅堂大门,竟然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刺骨的夜风裹挟着雨水的湿气,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厅内的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谁?!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安禄被冷风一激,酒醒了几分,又惊又怒地转头喝骂。跪在地上的家丁们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回答他的,只有门外愈发急促的雨声,和那越来越浓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煞气。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隐约的天光。
他穿着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毫无血色的薄唇。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刀,通体暗红,造型狰狞,像是由凝固的鲜血铸成,刀身之上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红月泣血刀。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安禄感觉到杀意,酒意彻底吓醒了,他松开少女,踉跄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
门外的风雨声中,依稀传来了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又归于寂静,只剩下雨声和雷声。
安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府中蓄养的打手和护卫呢。
那些他花重金请来的魂师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黑袍人动了。
他迈步,踏入厅堂。步伐不疾不徐,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安平伯爵!我姐夫是韩大将军!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安禄一边后退,一边胡乱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将一个铜制的香炉狠狠向黑袍人砸去。
黑袍人头也未抬,只是握着刀的手腕微微一动。
暗红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那沉重的铜香炉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玛德,拼了!”安禄身下四道魂环亮起,手中出现一把绿色的锤子,迎面招呼了上去。
又是一刀。
武魂破碎,安禄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眼里的惊惧几乎溢出。
“你是...魔神!?”
黑夜之中的杀手,凡是仗着魂师身份作恶的人都逃不过他的刀锋。那位天斗帝国鼎鼎大名的魔神。
“你,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禄只觉脖颈一凉。
他甚至没看清刀是如何挥动的,只看到一抹暗红色的残影掠过视线。
世界开始旋转,颠倒。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兀自跪在地上,颈腔喷涌着温热液体的无头尸体,以及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解的眼睛。
头颅滚落在地毯上,沾满了酒渍和尘埃。
又一道闪电而过。
黑袍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府中。
征北将军府。
林郁词换掉了黑袍,穿回了自己的衣装,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雨后阴沉的天。
十年来,白日里,他是天斗帝国第一强者,鼎鼎大名的征北将军。暗地里,他又是执掌杀戮,惩奸除恶的魔神。
不过这只是他的修炼方式而已,只有这些做过恶尽之事,有着深罪恶念的魂师,才能提供给他足够的修炼力量。跟邪魂师的修炼方式很像,只不过邪魂师杀的是无辜生命,他所杀之人却也都更像‘邪魂师’。
非是邪武魂之人是邪魂师,作恶的魂师肯定是邪魂师。
在这时,一道身影降落在院中。
“刺血叔叔,有什么事情吗?”林郁词抬眸看去,来人正是常年跟在千仞雪身边的刺豚斗罗。
刺血走近,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缓缓出声问道:“你真的要去赴殿下的约吗?”
林郁词微微一笑:“十年之约,自然要去。”
“殿下已经几乎完成神考,天使神给她的最后一项考核便是...杀死你。”刺血忍不住的道。
“诸神不公,可大供奉为殿下成神而死,怕是殿下真会……”
“动手。”
十年时间,千仞雪已经在前段时间彻底完成了对天斗帝国的掌控,以雪清河的身份登临大宝。成为天斗帝国新一代君主,而在政权稳定之后,便回到了武魂殿进行天使神的神位传承。
林郁词像是并不意外,面色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我知道。”
刺血轻叹口气:“郁词,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谁也不愿意你们两个任何一个出事。实话说吧,这次就是殿下故意透露的消息,就是想让你离开,只要你隐姓埋名,再不露面,那么一切都会结束。”
“刺血叔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郁词微微颔首,算是感谢,随后很认真道:“可是,年少时的约定,终将履行。”
昔年檐下语,终当如约赴。
刺血看着林郁词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之意,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影在原地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充满惋惜的余音:
“你好自为之吧,孩子。不论结果如何,武魂殿,永远是你们的家。”
院落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雨后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敲打着青石板,也仿佛敲打在人心上。
月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艰难地透出些许,洒在林郁词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本次攻略已经结束,可以立刻退出原世界。”
与此同时,同样的月光之下。
一身金色长裙的金发女子遥遥立于高山之上,俯瞰着整个人间。
蛇矛斗罗佘龙站在不远处,忍不住上前道:“殿下,您真要动手吗?”
“天使神的使命,这是爷爷用生命换来的。我无法拒绝。”
千仞雪眸光清冷,神色平淡,如同一潭平静的湖水,丝毫不起涟漪,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一样。
天使神给的说法是,林郁词的修炼方式不符合天使神的正义。杀人修炼,最早的邪魂师作派,
“殿下…”佘龙刚想说些什么,却是瞳孔一睁。
只见千仞雪竟是毫不犹豫的向他半跪,天使圣剑插在地上,随后像是起誓一样道:“佘龙叔叔,我有一事相求。”
佘龙大惊失色,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此大礼,急声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伸手欲扶,千仞雪却微微摇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她抬起头,那双继承了神性,此刻显得异常平静淡然的金色眼眸,望向佘龙,里面却沉淀着不容错辨的决意。
“佘龙叔叔,听我说完。”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天使神考的最后一项,是‘诛邪’。而郁词,他这些年所行之事,虽是杀人,可杀的是该杀之人,只是吞噬其魂力与恶念以修炼。”
“爷爷为助我成神,已献祭自身。”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寂,“天使一族的荣耀,爷爷的期望,以及……我肩负的责任,都不允许我退缩。我必须完成这最后一步。”
佘龙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大供奉千道流的献祭,是所有长老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千仞雪身上无法卸下的重担。
千仞雪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武魂殿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座教皇殿上,落在了那个她称之为母亲,却给予她无尽冰冷与恨意的女人身上。
“待我死后,希望佘龙叔叔可以帮助郁词在长老殿站稳脚跟,只有这样,他才有与教皇对抗的资本。”
佘龙愣了一瞬,随即反应了过来,声音几乎颤抖的道:“殿下,您是想……”
千仞雪微微颔首。
为了她的信仰,为了天使神的传承,为了爷爷的期望,她也必须动手。只不过她手中的剑终究无法向林郁词挥动。
她偏过身子,喃喃自语:“世人都可以杀他,唯独我不行。”
不得不向林郁词动手,却又不能杀死他,那么唯一的做法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所以她只能在最后的战斗之中故意死在林郁词的手上。
这便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以她身死为终结。
风穿过山脊,带着神殿独有的肃穆。佘龙望着眼前半跪的金发女子,那双总是盛着骄傲与炽热的金色眼眸,此刻平静得令他心悸。
他最终沉重地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遵命。”
千仞雪站起身,圣剑化作光点消散。她最后望了一眼人间灯火,那里有她经营十年的帝国,有她即将永别的故土,更有她此刻必须奔赴的地方。
或许,这一切将会在此终结。
…………
约定的地点,在天斗城郊外的一处山谷。
林郁词先到一步。
他依旧穿着寻常的墨色劲装,红月泣血刀并未出鞘,只是静静负在身后。他望着谷中嶙峋的怪石,神色平静无波。
直到天际亮起一抹纯粹的金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涤荡一切的神圣。金光落地,收敛,现出千仞雪的身影。
她已换上天使神装,华丽的金色铠甲贴合着身体曲线,六只巨大的金色羽翼在身后轻轻收敛,手中握着那柄象征天使权柄的圣剑。容颜依旧绝世,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神性的辉光,显得格外疏离。
四目相对。
“你来了?”千仞雪空灵的声音响起。
“我来赴约。”
林郁词亦是很平稳的回答道。
千仞雪没多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中的剑,遥遥相指,轻声道:“按照约定,打败我就嫁给你。”
“好。”
很平淡。
千仞雪动了。
天使神装绽放出灼目的光华,六翼舒展,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金色流星,裹挟着神圣气息,径直冲向林郁词。圣剑高举,剑尖吞吐着太阳般的光芒,凛冽的剑意锁定了他的气息。
林郁词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红月泣血刀带着血红色的光芒而出。
魔神战天使神!
刀与剑,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内,轰然碰撞。金色与暗红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激烈地侵蚀。
光芒的中心,千仞雪的圣剑稳稳架住了林郁词的红月刀。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再次刀剑碰撞数次,双方似乎谁都奈何不了谁。
就在千仞雪眼中决意闪动,圣剑微不可察地偏转,将心口要害与自身神力最薄弱之处暴露在他刀锋前的一刹那。
林郁词也动了。
却不是她预想中的,顺势刺出那致命的一刀。
他手腕猛地一震,原本灌注在红月泣血刀上的凌厉煞气与魂力,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那柄暗红色的狰狞长刀,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从他手中松脱,掉落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地上。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势也彻底敛去,所有防御性的魂力波动消散于无形。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空门大开,仿佛一个毫不设防的靶子。
千仞雪瞳孔骤缩!
她全力催动、已然刺出的天使圣剑,此刻正带着一往无前的神圣净化之力,直奔他心口而来。距离太近,势头太猛,她自己的所有心神与力量也都倾注在这一剑上,为了演得真实,为了让他不得不抓住破绽……
她根本来不及收剑!
甚至连偏移剑锋都做不到!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千仞雪喉中迸发,她眼中伪装的决绝顷刻间崩碎,只剩下无边的惊骇。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天使圣剑锋利无匹的剑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林郁词胸前的衣袍,然后毫无滞涩地没入他的血肉,穿透他的躯体。
刺过了他的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千仞雪握着剑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锋切开肌肉,穿过心脏,最终从背后透出的触感。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的手指,那是他的血。
林郁词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他却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满脸难以置信与绝望的千仞雪,嘴角甚至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涌出一股腥甜的鲜血。
“你……”千仞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紫眸中蓄满了瞬间涌上的水光,“你为什么……”
“笨蛋...小雪,去完成你的...信仰吧。”林郁词用最后的力气轻抚她的脸颊,便再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千仞雪的想法。只是攻略在前几日已经结束,最终以百分之九十九的好感度攻略失败,虽然他不知道差在了哪里,可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只是差在了千仞雪的执念之上,终究天使神的信仰和父母带给她的钝痛让她的爱差那么一丝丝到了最完美的阶段。
他本就该离开了,所以不如就用这个机会来完成千仞雪的最后信仰。让她真正成就天使神祇。
就当是弥补当年那个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的少女。
从一开始就抱着攻略的心态去接触她,每一次千仞雪的依恋都让他十分愧疚,可以说愧疚伴随了他整整的这一次攻略。
他这个一开始就带着算计的攻略对不起千仞雪的纯正感情。
如今,也算是再无遗憾与愧疚。
两人都想牺牲自己成就对方,只不过林郁词快了她一步。
“骗子,你这个骗子…”她将脸埋在他冰冷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与他伤口渗出的冰冷血液混在一起,“说好要等我,说好要娶我,说好一起对抗命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
不。
不要。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一个念头,如同在绝望深渊中燃起的疯狂的火焰,骤然照亮了她混沌的意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冰凉的额头,仿佛情人间的厮磨。
“郁词……”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我一下。”
她抱着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向前一倾。
噗嗤一声!
那是利刃再次切割血肉的声音。
那柄原本只贯穿了林郁词身体的天使圣剑,此刻,从林郁词背后透出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紧贴在他身后的千仞雪的胸膛。
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剧痛瞬间攫取了她的所有感官,但与此同时,一种解脱般的安宁感,却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温热的液体从她胸口涌出,与怀中他伤口的血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更紧地贴向他,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下巴无力地搁在他的肩头,淡紫色的眼眸半睁着,里面倒映着山谷上方清冷的月光,还有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地扬起了一个真心实意又满足的浅笑。
“我说过,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