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色迷心窍(第二十九更)
江福安系好衣带,抬眼望向石头追去的方向。
林子深,夜又浓,早不见人影了。
只有月光稀稀拉拉地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些晃动的碎影。
就在这时,山下方向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是枯枝败叶被踩断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缓慢却持续地逼近。
他立刻握紧了手中长刀,朝那声音来处定睛望去。
片刻,十个黑影缓缓从林木阴影里踱了出来。
膘肥体壮,脊背高耸,正是那十头推山猪。
它们走得慢悠悠的,全然不像刚才冲阵时那般凶猛。
江福安看著它们,心里不由地浮起一丝疑竇:
战斗刚结束,这些傢伙就冒出来了,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该不会是故意等打完才露面的吧
不过想归想,这次推山猪確实立了大功。
若不是它们一口气撞死那七名散修,这场伏击战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准。
他甩开杂念,俯身开始捡拾战利品。
石头这会儿不知追到哪儿去了。
他现在若赶去支援,万一回来时战利品被人摸走,那可就亏大了。
这场战斗,他的投入不可谓不大。
十头推山猪能发动那样凶悍的衝锋,借了山坡下冲的势头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他在每头猪身上都贴了一张轻身符。
石头杀入战团时,五六张火球符眨眼就甩了出去。
而他自己为了逼近那灰衣老者,更是连压箱底的两张火蛇符都动用了。
最后劈向盾牌那一下,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甚至催动了以寿元为代价的秘术“燃血咒”。
每一笔,都是不小的消耗。
江福安手脚麻利地將地上散落的法器归拢到一起。
刀剑三四把,盾牌一面,还有九个储物袋。
都是从那群散修身上掉落的。
他一股脑捡起,便立刻转身,朝著石头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得快点儿去找石头。
那美妇虽受了伤,可毕竟是个斗法经验丰富的劫修,手段少不了。
石头身上符籙虽多,但终究年轻,经验不足。
这么久还没回来,江福安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更何况,“燃血咒”的后遗症—浑身脱力,就快发作了。
得在那之前和石头会合。
林子里树叶密匝匝的,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的亮痕。
走著走著,不知何时竟起了薄雾。
视野一下子变得模糊,三五步外就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
江福安不清楚两人在追逐中有没有改变方向,只能沿著最初那美妇逃窜的大致方位一路寻过去。
林子里静得出奇,只听见自己脚底踩碎枯叶的脆响,咔嚓,咔嚓。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隱约传来了人声。
江福安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越靠近,那声音便越清晰。
可他听著听著,脸色却渐渐疑惑起来。
不像打斗的呼喝,反倒像是女子压著嗓子的呻吟,断断续续地飘在风里。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犹豫了一下,试探著朝前方喊道:“石头!”
喊声一出,那女子的呻吟戛然而止。
紧接著,传来石头有些慌乱的回应:“爹————我在这儿!”
声音是从右前方一片矮树丛后传来的。
江福安鬆了口气,连忙拨开枝条朝那儿赶。
几乎同时,他听见左前方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行声,有人正快速往山下跑。
他扭头望去。
恰好那处树木稀疏,一束月光直直照下来。
光里有个赤裸的背影一闪而过。
皮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后,分明是个女子。
江福安脑子里“嗡”地一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钻了出来。
他没去追那女子,而是继续朝石头那边走去。
双方距离有些远,而且“燃血咒”的后遗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片刻后,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见了石头。
只见他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衣襟裤脚,穿戴虽大致整齐,却掩不住那股仓促劲儿。
江福安目光一扫,就看到旁边角落的枯叶堆上,隨意丟著一件粉色的肚兜。
不远处,还散落著几件黑色的衣物碎片。
那绝不是石头的衣裳,而先前那名美妇,穿的正是一身黑。
江福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石头,你刚才做什么了”
“没————没什么!”
石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我一直在追那女的,没追上————”
江福安没接话,只盯著他看。
目光像钉子似的,一寸寸凿过去。
江福安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林子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几息,石头终於扛不住那目光,脑袋耷拉下去,囁嚅道:“我追上了她。她眼看打不过,突然就把自己衣服扯了。
“然后跪在地上哭,说知道错了,求我饶她一命。
“还说,只要放过她,让她做什么都行————”
“所以你就答应了还跟她有了肉体接触”
江福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火。
石头不吭声,只低著头。
这沉默就是承认。
“你怎么敢的!”
江福安只觉得一股火直衝脑门:“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劫修!你就不怕她刚才趁机杀了你!”
石头这才支支吾吾地辩解:“我当时看见她白花花的身子,脑子就嗡”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而且,她不但脱了衣服,连储物袋和法器都扔在一边。
“我身体堪比一阶中期妖兽,她即使用法术暗算,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我——
“糊涂!”
江福安还想再骂,却突然感到一阵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脚下微微发软。
是“燃血咒”的后遗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知道现在不是教训的时候,语气转为冷淡:“把东西收拾好,先回家。”
“哎。”
石头如蒙大赦,赶忙应了一声,蹲下身將附近散落的一柄短剑,还有一个储物袋捡了起来。
江福安瞥见那些物件,明显都是那美妇之物,心头的火气这才稍微消减了一点。
还好,这小子没蠢到底,至少知道把战利品留下。
要是连人带东西都放跑了,他真恨不得当场揍他一顿。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在回家的山道上。
走了一段,江福安心绪渐平。
回头想想,石头的做法固然愚蠢危险,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才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美妇身段丰腴,使出这般手段,別说石头,便是许多阅歷更深的男子,仓促间也未必能把持得住。
江福安决定,回去之后,定要好好给石头上上一课。
让他知道女色这把刀,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伤人。
但愿吃了这次亏,他能真正长个记性,往后別再轻易被女色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