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波平息之后，天刃七号重新归于宁静。
两人来到了浮岛的边缘，司曜随意地坐在崖边的草地上，一条腿曲起，目光穿过云层，投向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北之星。
炙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拘谨地站在他身后，而是顺从了刚才那一瞬间的亲密惯性，侧着身子，轻轻地把头枕在了司曜伸直的那条腿上。
金色的发丝散落在他的黑色风衣上，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她第一次和司曜进行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放在以前，以司曜那副生人勿近、甚至有些嫌弃她的态度，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行为的。
但今天，他没有推开她，甚至还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发梢。
炙心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过了许久，她才微微仰起头，看着司曜，轻声问道：
“司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进行改造？”
“最近这段时间，天刃七号也没什么战事，地球方面有雄兵连和冷姐她们顶着，也还算稳定。如果你需要准备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配合。”
既然已经跨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她现在的态度反而变得积极起来。
司曜闻言，收回了眺望北之星的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着急。”
“既然你已经给出了准确的答案，这块心病去了，我现在心情不错。既心情不错，那就不急着动手了。”
“再说了，改造这种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司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半开玩笑地说道：
“等过段时间，等你哪天战死了，我再顺手把你给办了。”
炙心捂着额头，那一双好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面露古怪之色。
“为什么要等战死？”
“你明明掌握着极其高深的反虚空技术，要想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完成炽天使改造，对你来说应该易如反掌才对。”
“而且……”
炙心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严格来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在死歌书院，被卡尔暗算，心脏停止跳动、激活次生物引擎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只是那时候，我带着凯莎女王交代的任务，带着对彦姐的承诺，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我强行忽略了那个事实，我不愿意承认那是虚空的力量救了我。”
“说难听点，这一年多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她看着司曜，眼神认真：
“所以我不需要再死一次来找借口了。我现在是清醒的，也是自愿的。”
看着怀里这个突然开始自我剖析、一脸严肃的小天使，司曜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想得太深奥了。”
司曜摇了摇头：“我让你等死，不是为了让你再体验一次死亡的流程，也不是技术上做不到。”
“纯粹是因为……社交上的尴尬。”
“哈？”炙心愣住了。
“你想想看。”
司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前在地球，我已经跟冷，还有灵溪她们透过底了。我说只有死掉的天使，才会被我回收，改造成炽天使。”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是废物利用，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你现在活蹦乱跳的，也没缺胳膊少腿，突然就在我这儿接受了改造，变成了那种炽火羽翼天使的样子出现在她们面前……这场面不尴尬吗？”
“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你要说你是自愿的？那你这就等于当着冷的面，主动承认自己彻底背离了正义秩序，不仅打了凯莎的脸，还打了她们这群还在坚持正义的天使的脸。”
“这多少会损害你们之间那点塑料姐妹情吧？”
炙心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冷那个性格……确实是个大麻烦。
“那……我不解释？”炙心试探道。
“你不解释那就更麻烦了。”司曜摇摇头。
“以冷那个除了打架就是傲娇的暴脾气，她肯定会觉得是我强迫你的。觉得是我这个邪恶男神用什么卑鄙手段把你给洗脑了，或者是把你给强行改造了。”
“到时候她天天在我耳边嚷嚷，或者用那种‘我要解救你’的眼神看着你……我想想都觉得头疼。”
司曜叹了口气：“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等什么？”
“等冷先死。”
炙心：“……”
“等冷哪天在那边浪过头了，或者为了保护地球英勇就义了，我把她先收进来，改造成炽天使。”
“等把那个最难搞的刺头给办了，到时候大家的成分都一样了，这时候再把你给改造了，那就顺理成章了。”
“至少，那时候你就有了‘大家都一样’的心理优势，甚至还能站在前辈的道德制高点上，去指导一下那个新兵蛋子冷。”
听完司曜这番充满了“算计”和“恶趣味”的逻辑，炙心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原本以为司曜是在考虑什么深层次的虚空排斥反应，或者是为了某种战略布局。
结果……
就为了不想听冷姐唠叨？
就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出场顺序”？
“那……那灵溪呢？”
炙心忍不住追问道：
“灵溪虽然性格软，但她也是坚守正义秩序的，如果冷姐还没死，灵溪发现了怎么办？”
“灵溪？”
提到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冷屁股后面的小天使，司曜轻笑了一声：
“那个小丫头，你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
“其实她比冷聪明多了，也通透多了。”
“她应该早就看明白形势了，甚至可能比你自己还要早看明白这档子事。”
“只要我不主动挑明，她绝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看破了也会帮你打掩护。”
司曜拍了拍炙心的肩膀，总结道：
“所以，不用担心她。”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顺便祈祷冷在那边别死得太晚，耽误咱们的正事。”
“或者，你也可以找个机会，让冷早点英勇就义。”
“……”炙心。
冷姐，我就说你不该得罪这个小心眼儿的！
你完啦！
……
看着那道漆黑的虚空裂缝缓缓闭合，司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舟的方向，炙心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还有些激荡的心情。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恢复以往的冷静与干练，随后才转身朝着天刃七号的指挥大厅走去。
刚一踏入大厅的自动门，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天使冷便带着灵溪几人迎了上来。
“炙心，刚才怎么回事？”
“刚才浮空岛那边的暗能量波动很不正常，我想带人过去看看，结果整个区域都被那种讨厌的虚空壁垒给封锁了。”
“司曜那家伙把你叫过去单独干什么了？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咳……”炙心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冷姐。司曜只是……有些机密的事情要单独交代我。”
“机密？什么机密还要搞那么神秘？”冷不爽地撇了撇嘴，双手抱胸，“行吧，那他跟你说什么了？搞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他在那又要杀人灭口呢。”
炙心摇了摇头，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按照司曜临走前的嘱咐，开口道：
“司曜让我转告大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离开地球，甚至可能离开赤乌恒星系去办一些事情。”
“离开？”冷愣了一下。
炙心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小天使们，沉声道：“他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让我们行事……呃，猥琐一点。”
“让我们别太冒进，别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给干掉了。”
炙心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尤其是对恶魔军团。”
“司曜特意强调，之前莫甘娜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天刃七号发动大规模强攻，完全是因为忌惮他在场。如果他不在，莫甘娜一旦发起疯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尽量避免与恶魔一号发生正面冲突，遇到恶魔的主力，能避则避。”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了下来。
天使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咬了咬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冷哼一声：
“哼，那家伙是觉得我们离了他，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吗？”
“我们可是高阶天使！就算没有他在，难道我们就守不住天刃七号？”
虽然嘴上依旧强硬，是那副不服输的傲娇模样，但冷的声音却明显没有了以往的底气。
冷心里很清楚，炙心传达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赤裸裸的事实。
失去了凯莎女王的神圣知识宝库支持，她们现在的人员配置，除了她和炙心是高阶天使外，其他的多是二代甚至一代的小天使。
别说面对拥有时空技术的恶魔军团了。
就连面对装备了虚空引擎改装的饕餮王嗜嗥，她们现在打起来都非常吃力。
“……我知道了。”
良久，冷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猥琐就猥琐吧。反正现在的地球战场，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只要莫甘娜不主动打上门来，我也懒得去触那个霉头。”
说完，她有些郁闷地转身走向操作台，嘴里还嘟囔着：
“真憋屈……堂堂天使，竟然要看那个混蛋的脸色过日子……”
看着冷那副既不爽又不得不认怂的背影，炙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冷姐，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也为了不让你成为第一个“实验品”，你可千万要苟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