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着司曜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语，彦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凌厉的眼眸，此刻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用往日那种轻佻或者高傲的语气怼回去，比如“谁稀罕你心疼”或者“老娘乐意”。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一股酸涩的情绪顺着鼻腔直冲眼眶，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其实，她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

    

    当初在费雷泽，她对着司曜许下那个神圣的守护誓言时，她是冲动的，也是单方面的。

    

    她甚至从来没有问过司曜一句：“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誓言？”

    

    因为她不敢。

    

    她害怕听到那个拒绝的答案。

    

    在地球的那段日子里，她看得太清楚了。阿追和莫伊她们，仗着天使的身份，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甚至有些行为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骚扰。

    

    可司曜呢？

    

    他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他总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顶多也就是翻个白眼，或者把她们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嘴里嫌弃着“烦死了”，却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们。

    

    在他的眼里，那些年轻的天使，就像是一群不懂事、爱胡闹的小孩儿。他的冷漠是装出来的，他的温柔却是藏在骨子里的包容。

    

    可也正因为如此，彦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她分不清。

    

    她分不清司曜对她的态度，到底是因为那是独属于“彦”的特殊，还是仅仅因为……她是凯莎的学生，是天使的一员，所以他也像包容阿追那样，在包容着她的“胡闹”？

    

    这种不确定感，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天使彦来说，是致命的。

    

    她的洞察之眼，可以读取地球上几十亿人的暗信息，可以看穿饕餮的战术，甚至能解析恶魔的基因。

    

    可是面对司曜，她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他的过去，读不懂他的现在，更无法预测他的未来。

    

    司曜在她面前完全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这种失去控制、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既感到深深的好奇，又感到莫名的恐惧。

    

    每当她面对司曜的时候，那种身为“神”的优越感就会荡然无存。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千年前，那个没有超级基因、没有洞察之眼、只是个拿着铁剑在泥地里打滚的凡人女孩。

    

    笨拙，无知，却又被那个强大的身影深深吸引。

    

    渐渐地，她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她看不透的男人。

    

    可是……

    

    “司曜。”

    

    彦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视着司曜，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脆弱、不安的自己：

    

    “你对我……到底算什么？”

    

    “你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我的誓言。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包容，甚至现在为了让我退休而做的这一切……”

    

    “是因为你真的接受了我？”

    

    “还是说……”

    

    彦的声音微微颤抖，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还是说，这只是你看在凯莎女王的面子上，像照顾炙心那样，不得不接手的一个……麻烦？”

    

    “我是你的守护天使，还是……仅仅是一个需要你顺手照顾的晚辈？”

    

    面对彦那双充满不安与期盼的泪眼，司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双还在等待审判的泛红眼眸注视下，一把揽住彦的腰，稍稍用力，将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小女孩的雷鸣战神，按进了自己怀里。

    

    “唔……”

    

    彦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在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后，慢慢软了下来。

    

    “彦，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司曜的下巴轻轻抵在彦的头顶，“我这个人，虽然冷漠，但我从来不喜欢伪装。”

    

    “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不得不’，更没有什么‘看面子’。”

    

    “神圣凯莎的面子是大，但在我这里，还没有大到能让我违背本心，去接受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在身边晃悠。”

    

    司曜的手轻轻拍着彦的后背，“如果我真的不喜欢你，真的觉得你是麻烦。早在地球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甚至会直接把你扔回天使星云，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劝你，甚至现在跑来这儿给你铺路。”

    

    “我没有拒绝，那就是接受。”

    

    “这就是我的态度。”

    

    怀里的人儿轻轻颤抖了一下，那只原本抓着床单的手，慢慢移到了司曜的腰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司曜叹了口气，“当然，这种喜欢，是不是你们天使数据里定义的那个神圣、宏大、至死不渝的‘爱’，我不知道，我也懒得去定义。”

    

    “我只知道一点。”

    

    “我愿意保护你，愿意把那个看似麻烦的未来交给你，愿意看到你像个没心没肺的傻瓜一样天天开心。”

    

    “我会因为看到你失落的样子而感到莫名的愤怒，也会因为看到你那副嚣张得意的笑脸而觉得心情舒畅。”

    

    司曜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的女人，轻笑了一声：

    

    “即便在我的眼里，现在的你依旧有些幼稚，有些冲动，甚至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但是，彦。”

    

    “我愿意陪你长大。”

    

    “直到你真正戴上王冠，或者……直到你不想戴的那一天。”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誓山盟的壮阔，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填满了彦那颗患得患失的心。

    

    “混蛋……”

    

    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司曜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她红着眼睛，双臂猛地收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司曜的骨血里一样，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

    

    这就够了。

    

    对于她来说，这份并不完美的、甚至有些霸道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他不排斥她，他愿意陪着她。

    

    这就意味着，在那片她看不透的迷雾里，其实一直都有一盏灯，是专门为她留着的。

    

    ……

    

    然而。

    

    就在这就温情脉脉、感人肺腑的时刻。

    

    在司曜体内的那个异维度空间之中，气氛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端坐在王座上的神圣凯莎，手里端着的茶杯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茶水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而在她下方，一众原本正在吃瓜看戏的高阶炽天使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居然是这种态度吗？”莫伊一脸懵。

    

    她还一直以为司曜是嫌弃她们，只是懒得说而已。

    

    凯莎终于回过神来，她放下茶杯，看着光幕里那个正在温情拥抱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的感叹：

    

    “看来……还是鹤熙说得对。”

    

    “哪怕是再冷的石头，只要捂久了，也是会热的。”

    

    “只是没想到……”

    

    凯莎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被“秀”了一脸的无奈：

    

    “这块石头的内部，居然这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