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以为他会继续嘲讽回来,
像之前每次斗嘴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怼到她说不出话。
奈瑟莉丝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准备好了更刻薄的回击。
但那些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心里好似泛起了一点涟漪,很轻很淡,
奈瑟莉丝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动,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的感觉,
像一阵风吹过,然后就消失了。
但它确实存在过。
最终奈瑟莉丝撇过头去,
躲开了陆离安的视线。她的下巴还扬着,
但那股骄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一面被水浸湿的旗软塌塌地垂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落在灰白色的云层上。
从那红润的唇瓣间,别扭地小声地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谢谢。”
听着这句百年难遇的道谢,
陆离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那笑意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没事”,只是点了点头,
“那继续吧。”
陆离安留下一句话,身形再次暴起。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踩着那些黑色枯枝,几个纵跃就掠上了树冠。
奈瑟莉丝也不甘落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而冷酷,她脚尖一点,身体拔地而起,
两人轻松躲开了剩余黑色灵体的纠缠,掠到了树冠最顶端。
树冠顶端很开阔,几根粗壮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平台。
平台上没有积雪没有冰霜,只有漆黑的、粗糙的树皮。
那三枚冬暮之果就挂在枝丫间,
半透明的橘红色果实在黑色枯枝间格外醒目,
像三盏被点亮的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陆离安伸手一探,麻利地将那两枚宛如星光流转的冬暮之果摘了下来。
手指触碰到果实的时候,
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像阳光一样的能量从果实里传出来,
顺着指尖流入掌心,从掌心流入手臂,那能量很温和,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将果实收入系统空间,
奈瑟莉丝也伸出手,从枝丫间摘下了最后一枚,
她的掌心里躺着那枚橘红色的果实,
树冠上,风雪还在吹。
两人从树冠上一路下来,
几个起落便回到了众女等待的地方。
陆离安的身影落在石板上,轻巧得像一片落叶。
奈瑟莉丝紧随其后,黑红色的流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迹,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陆离安!奈瑟莉丝姐姐!你们没事吧?”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一直紧张地盯着上方的沈清欢连忙迎了上去,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的脚步又快又碎,跑到陆离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她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两人从几十米高的地方双双坠落,
那两道身影从树冠上直直掉下来,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有事。
“刚才看到你们掉下来,清欢和昭妤急得想直接冲上去帮忙。”
顾君怜握着法杖走了过来,也在确认他毫发无损后,才微微抿起嘴角。
那抿起的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阻止了她们,我相信你肯定能处理好。”
陆离安赞赏地看了顾君怜一眼,
他转过头,对沈清欢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们没事。”
“先离开这里吧。”
陆离安收回手,他带领队伍迅速退出了宫殿后方的广场,
众人在庞大的城邦废墟中穿梭,
穿过破碎的街道,坍塌的拱门,穿过那些被冰封的喷泉和倒塌的石柱,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类似神殿偏厅的石室。
石室不大,但墙壁很厚,穹顶很高,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
门是拱形的,门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陆离安从系统空间里拿出火炉,架好排烟管,
塞进墙壁上的一道裂缝里,点燃炭火。
橘红色的火光在石室内跳跃,驱散了阴冷,
火焰在炉膛里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奈瑟莉丝迫不及待地走到一旁,靠着一根石柱坐下,
石柱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柱头上有一只展翅的飞鸟图腾。
她背脊靠着石柱,身体微微放松,一只手摊开在眼前,
那枚宛如黄昏星光的橘红色冬暮之果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半透明的橘红色果皮
她的目光落在果实上,深紫色竖瞳里映着那橘红色的光芒。
没有犹豫,奈瑟莉丝将果实送入唇中。
手指轻轻捏着果实送到嘴边,嘴唇张开,果实触碰到唇瓣的果皮就破了。
果实入口即化,没有果核,没有果肉,只有一股精纯至极、带着淡淡星光的暖流。
那些盘踞在她识海中的灵魂裂痕,在这股柔和能量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
裂痕的边缘一点一点靠拢,一点一点闭合。
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慢慢退去,
奈瑟莉丝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但当果实的能量彻底平息后,奈瑟莉丝睁开双眼,
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刚见到这棵树时那种淡淡的激动,
她垂下眼帘,深紫色竖瞳中反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怎么了?”
陆离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走到她面前,
目光落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
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帘上,带着认真的语气:“效果不好?”
“伤势确实好转了一些,灵魂撕裂的痛苦也减轻了。”
奈瑟莉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但效果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
“这种果实的能量还不足以将我的本源伤势彻底根除。”
听到这话,陆离安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奈瑟莉丝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有一种像在探究什么重要问题的专注,
这个问题其实盘桓在他心里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