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留在山下负责警戒的二十几名斥候外。
短短两天之内，卫峥身旁这一千来人便化整为零，全都摸上了山。
一切都如荀彧安排的那样。
这一千人分散成十几个小型队伍，扎营在王三和李老六的中间缓冲地带。
接下来连续几日，山上的日子平静得有些诡异。
别说大规模的冲突了，就连过来探查一下的零星人员都几乎没有。
这让卫峥有些始料未及。
不是？你们这帮人不是被赶上山来干活儿的吗？
这都多少天了？
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啊？
他派出去的斥候在“暗中”探查之后……不对。
其实根本算不上“暗中”。
因为山上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被黄巾裹挟而来。
互相之间谁也不认识谁。
卫峥派出去的斥候，干脆就大大方方地走到那些懒散躺倒的黄巾人群里，装作闲聊打听消息。
而斥候们带回来的情报，更是让卫峥一阵无语。
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法不责众。
卫峥有点糟心：你说你们以前不干活儿倒也算了。
但现在还不干活儿，后续我放火制造混乱的时候，拿什么当燃料？
浓烟怎么起来？
难不成还让我手下这一千人自己去砍树？
休养了十来天，荀彧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吓人。
他就安静地坐在卫峥旁边，斥候的回禀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见卫峥有些焦躁，荀彧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主公莫急。
距离曹校尉率领大军赶到都昌城下，尚需十数日光景。
即便眼下这些人将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我们也暂时无法发动，不是吗？
时机未至，强求反而不美。”
看见荀彧，卫峥心里就他妈高兴！
他是越来越能体会曹操看到关羽时是什么感觉了。
哪怕你暂时落魄、一无所有，人家也不嫌弃。
甚至愿意主动为你出谋划策，陪你从零开始。
一步步把局面经营好，把日子过红火……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荀彧继续从容分析：
“主公莫要忘了，眼下我等伪装的身份，亦是黄巾。
据先前俘获的贼人所言，山上这些人，为了巴结渠帅。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挑选一些搜刮来的山珍野味，派人送回都昌大营进献。”
“我们不妨再耐心观察几日，待时机成熟，便可暗中设伏，将回去进献的贼人队伍替换掉。”
说到这里，荀彧自信一笑：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为主公换一个值钱的头目回来。”
卫峥看着荀彧侃侃而谈，发现年少时的荀彧其实很爱笑。
那是一种有自信可以掌控一切的笑容。
可惜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曹操野心日益膨胀。
汉室倾颓难挽，他心中的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越发尖锐。
直到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空食盒。
那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文若思虑周详，一切听你安排便是。”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矫情了，说多错多，不如充分信任，彻底放权。
荀彧对于卫峥这种甩手掌柜般的行为似乎早已习惯，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只是微微颔首，便开始更细致地布置。
这样的日子，一共持续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荀彧已经彻底摸清了山上这两伙人的底细。
这是他荀文若出山辅佐卫峥的首战，他不希望中间出现任何不必要的波折。
曹操还有一日抵达，荀彧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他稳坐帐中，神情肃然，开始落子。
“宁九听令！”
“末将在！”
宁九踏步上前，躬身抱拳。
“命你即刻挑选十一名机警可靠的弟兄，换上准备好的黄巾衣物，携带短刃。
依据之前探查的路线与时间，于今夜子时，在野猪岭隘口设伏。
替换掉前往都昌大营进献野味的十二人小队。
混入敌营后，见机行事，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能立多大的功劳就看你自己的了。”
“宁九接令！”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接过令箭。
见此情景，卫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补充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宁九此人勇猛忠诚，但性格方面...
让他去执行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潜伏任务，卫峥心里着实有些担心。
但军令已由荀彧下达，自己再轻易干涉，荀彧的权威就没了。
就在宁九接过令箭，转身欲要离去部署之时。
荀彧再度开口：
“宁将军，且记住一事。”
宁九闻言，立刻转身，静待下文。
“彧可保将军此行，只要牢记一点，必能马到功成，平安归来。”
“请军师示下！”宁九神色更显郑重。
荀彧微微一笑，“你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
除此之外，你平日待人接物是如何，混入敌营后，一切照旧便可。”
说完，荀彧轻轻挥了挥手。
宁九闻言，偏着头仔细想了想，似乎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这才再次抱拳，大步离去。
“文远听令！”
“末将在！”
张辽慨然出列。
“你留下二百精锐，驻守此处营地，作为全军后援与接应。
随后，将其余八百军士分作两队，由你临时指派得力部将统带。
时间一到，同时点火造烟。
并让军士们高声呼喝，扮作黄巾贼人，竭力扰乱对方军心，制造双方已爆发冲突的假象。”
荀彧语气转为严肃：
“切记，千万小心，绝不可使火势失控，蔓延至整片密林，否则我等皆成瓮中之鳖！”
“张辽明白！接令！”
张辽上前拱手。
一系列指令行云流水。
帐中顿时充满了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与肃杀。
荀彧最后将目光转向一直默默倾听的卫峥，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朗声道：
“主公，且安坐。
稍后还需借助主公勇武。”
“今夜，荀彧便为主公在这青州首战之中，拔得头筹！
待到两日后，曹操到来之际，我会让他看到一座已经处理妥当的都昌城。
在下倒想看看，如此，陛下可对主公满意？”
一千人对数十万黄巾贼寇。
荀彧却仿佛胜券在握。
卫峥笑得很开心。
一个疯子敢说，另一个疯子难道还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