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峥果然被围城中，顿时云大怒。

    遂朝着卫峥的方向杀去！

    他所过之处，黄巾贼兵如同稻草般纷纷倒地，无一人能阻挡其片刻！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张辽和宁九。

    两人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根本无需言语交流。

    张辽一眼便瞥见远处堆放桐油的地点。

    毫不犹豫策马冲杀过去。

    断绝敌人再次纵火的可能。

    而赵云与宁九则如同两把尖刀。

    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一条血路。

    瞬息间便冲到了卫峥身边。

    见到卫峥左臂和左肩那两支颤巍巍的箭矢。

    赵云和宁九心中都是一紧，但眼下身处困境，绝非闲谈的时候。

    “少将军！跟在末将身后，末将护你杀出去！”

    赵云的声音永远那么令人有安全感。

    他勒转马头，银枪开路，再次朝着城门方向发起冲锋。

    宁九则死死护在卫峥另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经过今天这一遭，他是真不敢再让这位主公留在最后了。

    卫峥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面露一丝苦笑。

    待到此间事了，荀彧那边的一顿狠批怕是逃不掉了。

    他也不再犹豫，忍痛轻催赤兔，老老实实地紧跟在赵云身后。

    有了赵云开路，再加上张辽在外围策应。

    一行四人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冲出了烈焰刚熄的城门洞！

    刚踏出城外，城头上的黄巾弓弩手似乎心有不甘，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一片密集的箭雨朝着几人的背影倾泻而下。

    “小心流矢！”

    赵云和宁九几乎同时大喝，双双策马紧贴卫峥左右。

    挥舞兵刃格挡箭支，直到彻底脱离城墙弓箭的有效射程，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听到城门方向的动静，正在远处焦急寻找沙土的荀彧立刻策马赶回。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如果卫峥身死，即便有天大的功劳又有何意义？

    当看到卫峥虽身上带伤但总算活着冲出来时。

    荀彧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狂喜。

    但他随即强压下情绪，目光扫过赵云这个外人，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大营！”

    荀彧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弗雷尔卓德的孩子应该懂这句话的含金量吧。

    卫峥自知理亏，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任由宁九简单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便跟着队伍返回大营。

    一路上失血，待回到大营时，卫峥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早已等候多时的马丹见状，焦急万分。

    但他这破烂大营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会有随军医师？

    稍微懂点医术的人，早就各自寻出路去了。

    “末将略通草药，这便去山中为少将军寻些止血的药材来！”

    关键时刻，还是赵云最为镇定。

    他对营帐内的荀彧等人并不熟悉，也无需客套。

    只对卫峥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外。

    帐内暂时只剩下自己人。

    荀彧盯着卫峥那毫无血色的脸。

    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卫峥的铠甲前襟。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公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你是朝廷钦封的侯爵！是大将军！”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如果死在这个破城里。

    洛阳那边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朝廷会有什么样的变动？！”

    “就为了救那几个……那几个流民？！

    你一个堂堂侯爷，差点把性命交代在这种地方？！”

    荀彧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愤怒。

    连往常的风度都早已被抛诸脑后。

    卫峥默默听着，他能感受到荀彧话语里那份关心与担忧。

    同时，他也在反思。

    今天的行为，更多是源自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和本能。

    下意识就去做了。

    但这个下意识对吗？

    但这个下意识真的不对吗？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他卫峥，还是原来的那个卫峥吗？

    见卫峥面露沉思，似有所悟，荀彧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丝，但依旧难以完全释怀。

    “文若，你出身颍川荀氏，世受国恩，这样想、这样做，无可厚非。

    但我卫家……毕竟世代镇守边关。

    所见所闻皆是胡骑肆虐、百姓流离……

    有些事，终究是难以袖手旁观。”

    这话算是小小地替自己狡辩了一下。

    然而，这句话却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荀彧眼中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随即爆发了更猛烈的怒火！

    他也不顾卫峥身上还有伤，猛地拉起卫峥的胳膊。

    几乎是拖着他走出了营帐，伸手指向营中那漫山遍野、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出身？！

    卫公岳，你在城里被人把脑子打傻了？！”

    “你看看！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就单单是这一个大营，一天下来，饿死的、病死的，有多少人？

    你数得过来吗？！”

    “救？！

    你怎么救？

    你能救多少人？！

    天下像这样的惨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你又能救多少人？！”

    “你再来猜猜！

    这营中每日都死这么多人。

    为何我从来不曾安排人手去专门收殓掩埋尸体？！

    你说说，那些尸体最后都到哪里去了？！”

    荀彧的声音因为怒吼而有些嘶哑。

    “若是太平盛世。

    你今日所为是英雄壮举。

    世人歌颂你、赞美你！

    但现在不是！

    这是人吃人的世界！”

    “你给我牢牢记住！

    你这种妇人之仁，这种不分轻重的冲动，最终只会害死你自己。

    也会害死所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人！”

    “你若再有今日这般行径，置自身于不顾。

    我荀文若，绝不屑再与你这样的愚夫为谋！”

    这时，听到帐外激烈争吵声的张辽和宁九也赶了出来，面露忧色。

    荀彧正在气头上，看见他二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们！张辽！宁九！

    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敢让主公为你们殿后？！

    今日他若真有闪失，枉死城中，我看你们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张辽宁九不发一言。

    现在路过的狗都得被骂两句，还嘴？

    还个屁。

    荀彧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猛地一甩袖袍，独自一人朝着长江渡口的方向大步离去。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曹操大军。

    卫峥重伤，军中一切都得由他出面。

    那边还有一个同样棘手无比的烂摊子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