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很满意何进此刻脸上的表情。
当然,除了欣赏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趁着何进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没想着第一时间转身逃命这宝贵的时机。
卫峥双臂猛地发力,如同提起两盏灯笼般。
将身旁那两尊沉重的石狮子提离了地面。
铁链摩擦着粗糙的石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恶鬼的哭嚎,吓得何进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往后倒退。
卫峥的动作更快。
他一个箭步欺近何进身前。
右脚闪电般踹出,正中何进腹部。
“呃啊!”
何进惨叫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断线风筝般重重向后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不等何进挣扎,卫峥右手五指紧攥铁链。
骤然发力,借助冲势,将右手提着的那尊石狮子猛地抡圆了半圈。
带着风声,朝着何进的双腿狠狠砸落。
“彭——!”
石狮子与宫道坚硬的青石地面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
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伴随着的,是何进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
“啊!!!”
这一下,别说是腿,甚至将石板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鲜血如同泼墨般从一滩肉泥中溅射开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剧痛彻底淹没了何进的神经。
仅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就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听到外面巨大的声响和惨叫归于沉寂。
椒房殿内,一直紧张等待结果的张让,才敢小心翼翼地微微探出头来。
窥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眼只看到了纤尘不染的卫峥,以及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
何进的身影被石狮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眯着眼细看。
才借着月光和廊下的灯笼,看清了地上那滩正在迅速扩大的鲜血。
“卫……卫将军……这、这是……得手了?”
卫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行动回答。
他右手轻轻一提,将那只刚刚行凶的石狮子挪开了一些。
露出了后面如同破布口袋般瘫软在地。
双腿血肉模糊、已然昏迷不醒的何进。
看清何进的惨状,张让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便是无法掩饰的快意。
他死死盯着那个曾经无数次羞辱他、将他视作猪狗的屠户。
你也有今天!
你原来也是人,也会死!
他强压激动,连忙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殿内。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天大的好事!成了!何进那逆贼……伏法了!”
听到张让的声音,同样在殿内焦灼等待结果的何皇后,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凤袍和心绪。
这才在张让的搀扶下,款步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地上躺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的亲哥哥时。
饶是心中早已有所准备,她的娇躯依旧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凤目之中,终究还是闪过一丝复杂难明,源自血脉亲情的痛苦与不忍。
这是她唯一的兄长...
是从小疼她、爱她,舍不得对她多说半句重话的好兄长...
怪只怪,天家无亲......
然而,还没等何皇后那点亲情发酵。
卫峥那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便适时地响起了:
“娘娘暂且无需悲伤。”
何皇后蓦然抬头看向卫峥。
“他还没死。只是双腿尽碎,暂时疼晕过去了而已。”
闻言,何皇后眼中刚刚泛起的一丝水汽和不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蹙起柳眉:
“卫将军……这是何意?为何不就此了结此獠,以绝后患?”
卫峥仿佛没有察觉到皇后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依旧从容答道:
“娘娘无需挂怀。
微臣只是觉得,以眼下的形势而言。
一个活着的何进,远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仅此而已。”
“价值?”
何后红唇微启,刚想开口驳斥。
但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被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所吸引。
有些时候,拥有力量,的确不如拥有权力。
但是,如果你把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和只拥有权力的人单独放在一起对比……
只要不傻,任何人都知道,是谁惹不起谁。
何皇后不傻,所以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卫将军思虑周详,是本宫心系陛下与社稷,有些心急了。”
“卫将军为陛下和本宫立下如此拨乱反正、铲除奸佞的大功。
本宫与陛下定然不会亏待功臣,重重有赏!”
她顿了顿,转头对张让吩咐道:
“将……何大将军带下去。
寻太医好生诊治,务必吊住他的性命,并严加看管。
决不可使他逃脱。”
然而,卫峥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一边随手将缠绕在臂膀上的沉重铁链“哗啦”一声松开。
任由其砸落在地。
一边俯身,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将昏迷的何进提了起来。
“不劳娘娘费心。”
卫峥的语气平淡。
“此人,稍后微臣还要亲自押解,移交陛下发落。
如何处置,当由陛下圣心独断。”
“倒是……先前微臣在筹划此事时,曾向娘娘提及的那件小事……
不知娘娘这几日,思虑得如何了?”
何皇后眼底深处飞速闪过一丝阴沉。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卫峥的问题,反而姿态优雅地侧了侧身,伸手指向殿内:
“此事本宫已有思虑。
夜色已深,卫将军想必也辛苦了。
不如入殿稍坐,饮杯热茶,也正好……为本宫细细解惑一番。”
说完,她率先转身,重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椒房殿内。
张让站在一旁,看了看卫峥,又看了看何皇后。
浑浊的老眼中光芒急速闪烁,眉头不自觉地深深皱起。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两人方才话中的意思。
随着几人相继步入椒房殿,沉重的殿门被从内缓缓合上。
也几乎就是在殿门合拢的同一时间!
“扑棱棱——!”
椒房殿附近,黑夜之中,突然有十数只信鸽。
从不同的隐蔽角落同时冲天而起,四散飞去!
殿内,暖香袭人,烛火通明。
何皇后仪态万方地坐回凤榻之上,率先开口。
“今夜之事,卫将军当居首功。
智勇双全,本宫佩服。
但本宫心中尚有一惑,将军缘何能如此断定,何进今夜必定会来。
若是偏偏不来,今夜之局,岂不成了笑话?”
卫峥此时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绢帕,擦拭着手上沾染的些许血迹。
听到何皇后的询问,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动作。
抬眼看向凤榻上那位美丽而危险的女人。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回娘娘,此事说来倒也简单。”
卫峥缓声道。
“微臣只不过是为何大将军精心准备了两份礼物。”
“其一,微臣让何大将军,亲眼看到了微臣在校场之上,被身边人背刺。
重伤濒死,生死不明。
在他眼中,我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然解除。”
“其二,微臣又恰巧让宫中传出陛下身患急症,情况危殆的消息。”
卫峥的笑容加深:
“所以,娘娘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
听到这两个消息后,会急着入宫,与您商议的……
真的还会仅仅是拥立皇子吗?”
这下,不光何皇后脸色难看。
就连一旁始终垂手侍立的张让,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拥立皇子,名正言顺。
只需在第二日朝会上由重臣提出,皇后认可,走个流程即可。
何需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半夜闯宫?
但跟着,张让心中不安忽然更甚几分。
顾不得规矩,先了何皇后一步开口对着卫峥急问:
“卫将军!
您……您方才说陛下身患急症,此事,可是确有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