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们卫家的人到底都有没有人性啊?!”
孙瑛一边步履蹒跚地扛着个人在夜色中穿行。
一边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
“真就让本姑娘一个人扛着个大活人从城西走回来啊?
娘的,去的时候好歹还能蹭个马车坐坐,回来倒好,直接成了人力驼夫了!”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想她好歹也是雀门门主,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苦力活儿?
直到快到将军府的后门。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卫仲才悄无声息地现身。
从她的肩膀上,接过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卫仲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低声笑道:
“孙姑娘,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玉儿姑娘给你在灶上温着晚饭呢,快进去先用些吃食歇歇脚。”
“吃吃吃!就知道吃!”
孙瑛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当下就叉起腰,开启了喋喋不休的抱怨模式。
“你们也不说派个人出去接应我一把?
好歹明面上这也是你们家将军!
就算是个假的。
这深更半夜扛着个血葫芦满大街溜达。
被哪家的探子看见了,你们就不怕露馅儿?”
然而,卫仲显然深谙不接招就是最好的应对。
他憨憨一笑,也不答话。
只是稳稳地抱起那个受伤的人,转身就闪进了府门内。
动作快得让孙瑛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当时在女肆怎么没见你反应这么快?
“哼!怎么没这一路流血流死他!”
孙瑛朝着卫仲消失的背影,没什么底气地嘴硬了一句。
随即又小声嘀咕。
“……还不是本姑娘心肠好,路上顺手给他撒了金疮药止血。”
见没人搭理自己,她也只好撇撇嘴,自认没趣。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府内的膳堂走去。
膳堂里灯火通明。
玉儿果然还在里面忙碌着。
正将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盅显然炖了很久的鸡汤端上桌。
一见孙瑛回来,玉儿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孙姐姐你可回来了!快,快坐下用膳,定是饿坏了吧?”
走了大半晚上,又扛着个人,孙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屁股坐下,端起饭碗就开始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
扒拉了几口饭菜,稍微安抚了一下抗议的肠胃。
孙瑛这才有空抬起脑袋,含糊不清地问道:
“对了玉儿,今天早上事发突然。
我都没来得及细问。
卫峥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这么个……和他如此相像的替身啊?”
前几天,卫峥曾没头没脑地问过她一个问题:
“孙姑娘,你愿意被捅一刀吗?”
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你犯癔症了?咱们很熟吗?
那时她大概就猜到了卫峥可能是想要瞒天过海。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仅仅两天时间。
卫府就变出了一个和卫峥身形、面貌都有六七分相像的人。
再由她这个易容高手亲自出手。
利用药物和化妆术进行精心修饰。
这才有了今日校场上那个足以以假乱真、骗过所有人的卫峥。
“还得感谢孙姐姐能模仿公子开口。
至于这位……”
玉儿压低了声音道。
“这位叫卫河。
是公子从并州带来的一位族兄。
只是刚到洛阳安顿下来不久,公子就特意留了心。
私下里将他隐匿了起来。
估计……估计就是专门为了应对今天这种局面的吧?”
“刚到洛阳……”
孙瑛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那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他两个月前,就能预料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何进?
孙瑛摇了摇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时间太久了。
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卫峥性格谨慎,随时为自己准备的一个后手。
只不过何进比较倒霉,恰好撞了上来。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低声闲聊着。
就在这时!
将军府外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卫平一声短促而凌厉的喝问:
“什么人?!鬼鬼祟祟!”
紧接着,便是一阵兵器破风声和短促的交手声传来。
孙瑛和玉儿同时脸色一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玉儿下意识地靠近了孙瑛一些。
孙瑛则是眉头紧锁,霍然起身:
“出去看看!”
两人刚快步走到连接内院与外院的月亮门附近。
就见到卫平正与一个身形矫健、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那黑衣人武功路数以灵巧闪避为主,似乎并不愿与卫平过多纠缠。
眼角余光瞥见出现的孙瑛,仿佛瞬间找到了救星。
立刻十万火急地开口喊道:
“门主!属下有大事禀报!”
孙瑛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她先是抬手对攻势凌厉的卫平喝道:
“住手!自己人!”
卫平闻言,攻势一收。
但依旧持刀警惕地盯着那名黑衣人,退后两步,封住了其退路。
那黑衣人这才得以喘息,连忙奔到孙瑛面前。
同时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露出了一张其貌不扬、左脸颊上还明显有一块青紫色胎记的女子面容。
孙瑛此刻却是满腔怒意。
眼神冰冷地盯着这个贸然出现的下属。
搞情报工作的,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消息网和人员身份的暴露。
雀门内早有铁律。
上下级之间,除非万不得已,永远只允许单线联系。
可现在,这个下属,竟然直接找到她头上来了?
孙瑛强压着火气,语气森寒:
“你最好有天大的理由!
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行为,一旦被有心人盯上。
很可能导致你这条线上的所有兄弟姊妹暴露。
整个雀门都有可能被你影响?”
那胎记女子被孙瑛气势所慑,身体微微一颤。
但还是赶紧低下头,语速极快:
“门主息怒!属下知罪!
但……但实在是情况万分紧急,宫内刚传出的消息,属下不敢耽搁!”
“宫内?”
孙瑛冷哼一声。
“是不是何进已死的消息?
难道你们上层就没有提前研判过。
今日校场之事必然与宫内的后续动作紧密相关?
就凭这条消息,就让你贸然现身来找我?!”
胎记女子被质问得一时语塞。
但旋即抬起头,脸上更显焦急:
“门主!并非是何进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宫内我们的人传出确切消息——
就在今夜,几乎同时。
董家、袁家、马家、杨家,甚至还有何进的本家何家。
这洛阳城内最顶尖的五大世家门阀。
府中皆有不同寻常的兵马调动迹象。
看其集结的规模,绝非小打小闹或是正常换防。”
“雀主判断,洛阳城恐有惊天剧变即将发生。
局势已非我等所能掌控!
故特命属下冒死前来,恳请门主立即返回,亲自坐镇,总览大局,以应对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