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荀彧于洛阳青楼中尘土佐酒、运筹帷幄之际。
另一路对洛阳虎视眈眈的人马，也正星夜兼程，逼近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
此人正是并州刺史董卓。
他抛下大队步卒，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三千西凉铁骑。
一路抄小道、避官驿，如同潜行的饿狼。
终于赶到了距离洛阳仅一水之隔的金灯河附近。
边军无诏入京乃是大忌。
他此行本就冒险，故而选择的路径多是荒僻少人烟。
却又利于骑兵快速通行的所在。
眼下，只要过了前方的新安县城。
最多再有两日，他这支锋利的箭头，便能直抵洛阳城下。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身前传来，并非来自后方，而是从洛阳方向疾驰而来的斥候。
董卓心中一紧，立刻抬起戴着铁护腕的右手，示意全军放缓速度，最终停下。
战马嘶鸣声中，传令兵滚鞍下马。
将一份染尘的军报高举过头。
董卓一把抓过，就着傍晚昏暗的天光迅速浏览起来。
然而，刚看到开头的几行字，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肥肉都微微颤抖起来。
“先帝驾崩……何进死了……”
这简短的讯息，如同冰水浇头。
让他几乎立刻就想调转马头，返回并州。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老皇帝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关键是何进还死了？
他满打满算就带了三千人，还全是骑兵。
没有何进这个大将军在洛阳城里策应、提供补给和帮衬。
他这支孤军别说进洛阳了。
连在洛阳附近找个地方驻扎都胆战心惊。
一旦行踪暴露，被朝廷斥候发现，立刻就会被标记为“叛军”。
等着他的就是四面八方的围剿。
至于直接攻打洛阳城？
别闹了，战马又不会爬城墙。
他这三千精锐骑兵是西凉的家底。
泼天的富贵固然诱人，但也得有命去争才行。
那只已经抬起、准备下达撤退命令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被军报接下来的文字死死吸住：
“……接任洛阳防务者，乃先帝新设之天宝将军卫峥。
禁军及洛阳诸部兵马，皆由其节制。”
“卫峥......？”
董卓眯起那双饱经风霜、透着狡黠的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纸面上敲打着。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两个月前。
那个在他的刺史府里。
用一个名为“马蹄铁”的奇巧玩意，换走他视若珍宝的赤兔马的年轻身影。
“竟然是他……接手了何进的一切？”
董卓喃喃自语，心思电转。
他快速回想了一下与卫峥的交集。
除了华雄那小子差点被对方捏死之外。
双方似乎并无其他仇怨。
反而因为赤兔马和后续的一些书信往来，还算有几分“香火情”。
如果是卫峥掌权……
董卓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何进刚死，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盘根错节的势力。
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被卫峥这个“空降”的年轻人全盘消化接收。
这是否意味着，眼下的洛阳......
或许、大概、可能、保不齐......
远没有他之前想象的那么铁板一块？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看下去。
军报后续详细描述了昨日嘉德殿外。
卫峥如何“逼迫”群臣与新帝的惊人之举。
越看，董卓的心脏跳得越快，脸上的激动之色再也难以掩饰。
好机会，当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好机会！
一旁的华雄见自家主公脸色变幻不定。
一会儿眉头紧锁如临大敌，一会儿又兴奋得双眼放光，不由得挠了挠头。
西凉汉子向来直来直去，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将军，咱们……还继续前进吗？”
“前进！当然前进！”
董卓几乎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吼道。
他随手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军报塞进怀里，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全军听令！加速通过新安，目标——洛阳方向！”
马蹄重新踏碎尘土，在暮色中疾驰。
没有人看到，伏在马背上的董卓。
脸上已然被一种混合着贪婪与狂喜的神色占据。
他已然看清了自己此刻独特的价值。
何进虽死，内应已失，看似绝路。
但卫峥的横空出世，将洛阳这潭水彻底搅浑了。
旧的秩序崩塌，新的权威尚未完全确立。
各方势力必然心怀鬼胎、相互猜忌。
在这个时候，他这支突然出现的、战力强悍的西凉边军。
可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叛军”。
反而会变成某些人眼中足以改变力量配比的“奇兵”。
无论是那些不甘心被卫峥压制的何进旧部。
还是对卫峥心存疑虑的朝臣。
甚至……是那位深居宫中的新帝。
都可能将他董仲颖视为可以借重的力量。
此为其一，可称“借势搅局”之策。
其二，即便卫峥真的手段通天。
已经初步掌控了局面，凭借之前那点“交情”，自己主动上门。
表示愿意“协助”他安抚、收编何进留下的那些不稳定部队。
这等送上门来的强援，卫峥有什么理由拒绝？
只要卫峥点头，让他这三千铁骑名正言顺地驻防在洛阳外围的战略要地。
比如夕阳亭。
到那时，自己这支部队就是进可观望风色、伺机而动。
退可全身而返、退回并州。
主动权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为其二，可称“合作窥伺”之策。
想到这里，董卓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愈发诡异深沉的笑容。
这前两条路，无论走通哪一条，他都已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能选的路，其实还有第三条。
一条更为大胆，也更为凶险。
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是前所未有的……
只不过，在这第三条路中，他并不主动。
需要洛阳城中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在至关重要的时候选择自己。
夜色渐浓，三千铁骑如同暗流。
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无比地，涌向那座灯火依稀可见的宏伟城池。
董卓的心中，已勾勒出三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险峻路径。
但这东西其实有好就有坏。
骑兵赶路的确很快。
快到他们身后，并州方向的传令兵都根本追不上他们。
也没法通知到董卓......
他们走后，西凉军的老家已经被卫家给抄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