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带来的二十几个护院,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有的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有的趴着不动了,有的跪在地上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饶命啊!”
刀枪掉了一地。
钱扒皮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喉咙像被人掐住。
打斗声渐渐停了。
冰面上躺着一地的人。
钱家的护院死了七八个,剩下的十几个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牛泰坦也跪了。
他那把开山大斧扔在一边,身上全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府的护院站在四周,三十杆长枪枪尖朝下,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十个人,只有几个受了点轻伤。
藤甲上全是刀痕枪印,但人没事。
侯三走到李四面前,咧嘴笑。
“四哥,打完了。”
李四点点头。
他踩着冰面,一步一步走到钱扒皮面前。
钱扒皮坐在冰上,仰着头看他。
那张脸白得像死人,嘴唇抖得厉害,眼神里全是恐惧。
“李……李四……”
他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有钱,我给你钱……”
李四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和钱扒皮平视。
“钱扒皮。”
他说。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让我给你当狗?”
钱扒皮拼命摇头。
“不不不,我……我错了,我有眼无珠,你……你饶了我……”
李四看着他。
没说话。
钱扒皮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鼻涕流了一脸。
“我……我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
李四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冰面上的钱扒皮,那张脸白得跟冰面一个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钱?”
李四笑了一下。
“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钱扒皮的脸。
“钱扒皮,你在边定县这么多年,攒了多少家底?”
钱扒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四什么意思。
“我……我……”
“别我我我的。”
李四打断他:“我问你,你家有多少地?多少铺子?多少银子?”
钱扒皮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他终于明白李四想干什么了。
“李四!你……你想吞我钱家的家产?你……你做梦!”
他声音尖了起来,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那些都是我钱家三代攒下来的!你休想!”
李四没说话。
他只是往后看了一眼。
侯三走过来,手里的长枪往钱扒皮面前一戳,枪尖离他的脸不到三寸。
钱扒皮浑身一抖,不敢动了。
“钱扒皮。”
李四开口,声音很平静。
“今天要么把资产都给我,要么,我杀了你。”
他顿了顿。
“你把所有地契、房契、商铺、银子,全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带着你这条命,滚出边定县,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钱扒皮的眼睛瞪圆了。
“你……你这是明抢!”
李四笑了。
“你刚才不也是明抢吗?”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钱扒皮。
“我那挖参的法子,我那两个女人,你不也想要吗?”
“怎么,只准你抢我,不准我抢你?”
钱扒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李四,又看了看四周那三十杆还在滴血的长枪,又看了看冰面上那些尸体。
他的腿软得像面条。
“我……我……”
“我给你三息。”
李四说。
“一。”
钱扒皮浑身一抖。
“二。”
“我答应!我答应!”
钱扒皮喊出来,声音都劈了。
“地契房契都在家里,我……我给你……”
李四点了点头。
“行。”
他伸手,把钱扒皮从冰面上拽起来。
“走吧,我跟你回家拿。”
钱扒皮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被李四拽着往前走。
侯三凑过来:“四哥,我跟你去?”
李四摇摇头。
“你带着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死的抬走,活的绑了。”
“是!”
侯三答应一声,转身去招呼人。
李四拽着钱扒皮,往河岸走去。
月驹还拴在岸边的树上,浑身雪白,正甩着尾巴。
李四翻身上马,低头看着钱扒皮。
“上车,带路。”
钱扒皮爬上那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往县城方向驶去。
月驹跟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走着。
……
钱家大院。
马车在门口停下。
钱扒皮从车上下来,腿还在抖。
李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侯三,侯三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带着五个护院。
“四哥,我不放心,带了几个人跟着。”
李四点点头。
“走。”
钱扒皮推开大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看见他满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样子,都愣住了。
“老……老爷……”
钱扒皮没理他们。
他带着李四穿过前院,走进后院,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屋里摆着一个大柜子。
钱扒皮从怀里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一摞的地契、房契,还有几个木匣子。
李四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地契看了看。
“这是城外三百亩良田的地契。”
钱扒皮声音发颤。
他又拿起一张。
“这是县城东大街三间铺面的房契。”
再拿起一张。
“这是……”
李四一张一张看过去。
边定县外,一千二百亩良田。
县城里,五间铺面,两处宅院。
钱家庄园,三百亩。
还有银子……
他打开那几个木匣子。
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粗略一看,少说两千两。
李四笑了一下。
钱扒皮看见他笑,腿更软了。
“李……李四,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你放我走……”
李四把地契房契收起来,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着钱扒皮。
“给你两个时辰。”
他说。
“收拾你的细软,带上你家眷,滚出边定县。”
“以后让我再看见你。”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后果。”
钱扒皮拼命点头。
“知道知道!我马上滚!马上滚!”
李四没再看他。
他走出小屋,走过院子,走出钱家大院。
侯三跟在他身后,眼睛放光。
“四哥!那些地契房契,咱们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