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驹迈开步子,往前走。
官兵们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散。
走了几十步,李四忽然勒住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官兵。
又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周明德。
“周县令。”
他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他一脚踹在周明德屁股上。
周明德惨叫一声,从马上滚下去,摔在路边的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追!快追!”
他趴在地上喊。
但没人动。
李四已经带着人,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马蹄声渐渐远去。
周明德趴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周明德趴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李四!”
他突然吼起来,声音又尖又厉,把身边的官兵都吓了一跳。
“老子要杀了你!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他爬起来,官袍上全是雪和泥,帽子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像个疯子。
“追啊!你们倒是追啊!”
他冲那些官兵吼。
没人动。
官兵们低着头,不敢看他。
刚才那一仗,他们五六十人打人家七八个,被放倒了二十多个,人家跑了。
现在还追?
拿什么追?
周明德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孙志才从后面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大人,您消消气,李四那小子……”
“滚!”
周明德一把推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四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吓人。
……
马蹄声在林子里回响。
李四带着人,一路狂奔。
侯三趴在马背上,血还在流,染红了马鞍。
狗四也好不到哪儿去,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每颠一下都像刀割。
其他几个护院也都挂了彩,但都咬着牙,硬撑着。
李四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他放慢速度,让马走着。
“侯三。”
“嗯……”
“撑住。”
“撑得住。”
侯三的声音虚弱,但还在。
李四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
李家村,快到了。
……
李府门口。
王秀秀正和小玉在院子里晾衣服。
忽然,她听见马蹄声。
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李四骑着月驹,马背上趴着浑身是血的侯三。
后面跟着狗四和几个护院,一个个身上都有血。
“傻驴!”
王秀秀扔下手里的衣服,冲出去。
小玉也跟上去,脸都白了。
李四翻身下马。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肋下的刀口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王秀秀扶住他,声音都在抖。
“没事。”
李四的声音很稳。
“找大夫。”
“侯三伤得重。”
王秀秀这才看见侯三被人从马上扶下来,半边身子都是血,脸白得像纸。
“快!快去请大夫!”
小玉转身就跑。
几个护院把侯三抬进院子,放在厢房的炕上。
狗四也被人扶进去,趴着,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
李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忙进忙出。
王秀秀跑过来,一把拉住他。
“你呢?你伤哪儿了?”
李四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外伤。”
王秀秀不信,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李四握住她的手。
“真没事。”
王秀秀看着他,眼圈红了。
“傻驴,你吓死我了……”
李四把她搂进怀里。
“别怕。”
“我命大。”
大夫来得很快。
是回春堂的刘郎中,上次给李四治过伤的那个老头,被小玉一路拽着跑过来,气喘吁吁。
他进了厢房,看见侯三那副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刀伤?”
“别废话,快治。”
李四站在旁边,声音平静。
刘郎中不敢再问,打开药箱,开始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一个时辰后,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命保住了。”
“失血太多,得养两三个月。”
李四点了点头。
狗四的伤轻一些,包扎完就能下地走。
但另外两个护院……
一个叫李二牛,胸口被砍了一刀,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一个叫张老六,脖子上中了一箭,当场就没了。
李四站在他们身边,低头看了很久。
侯三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边。
“四哥,二牛他……”
“我知道。”
李四的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身,走出厢房。
院子里,一百多号人已经集合完毕。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李四。
李四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他们。
“今天死了两个人。”
他说。
“李二牛,张老六。”
“跟着我出去的,有八个,死了两个,伤了六个。”
“侯三差点没命。”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李四看着他们。
“我李四不是什么好人。”
“但跟着我的人,我不会亏待。”
“谁要是害怕了,现在可以退出。”
“我不拦着。”
没人动。
没人说话。
李四等了等。
还是没人动。
他点了点头。
“行。”
他转过身,看着侯三。
“去账房,取二十两银子。”
侯三挣扎着想爬起来。
狗四按住他。
“我去。”
狗四一瘸一拐地去了账房,很快捧着一包银子回来。
李四接过银子,走到李二牛的尸体旁边。
他蹲下来,把十两银子放在李二牛胸口。
“二牛,这是给你的。”
他又走到张老六身边,放下十两银子。
“老六,这是给你的。”
他站起身。
“这些银子,明天送去给他们家里。”
“告诉他们,人是我李四带出去的,没带回来,是我对不住他们。”
“以后他们的爹娘,就是我李四的爹娘。”
“他们的娃,我李四养。”
院子里更安静了。
一百多号人,眼睛都红了。
狗四站在旁边,抹了一把脸。
“四哥……”
李四没理他。
他看着那些人。
“都散了。”
“明天接着练。”
人群慢慢散开。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
和李四的背影。
不久后,李四便把这两人厚葬了。
说是厚葬,其实就是打了两口棺材,让两人入土为安。
虽然只有一口棺材,但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连死都买不起一口棺材,死了能睡棺材的,生前基本上都是大户人家,再不济也是不愁吃喝的那种。
大部分百姓死了,也只是随意用草席子一裹,找个地方埋了而已。
今天从周明德的埋伏中逃出来,是李四命大,李四并不害怕,他只是有些愁。
钱家本来是自己的,但现在自己得罪了周明德,钱家的财产自己是不用惦记了,可自己现在把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再没有银子入账的话,他可就养不起这一百五十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