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痕迹……”
陈启蹲在那道深达数寸的沟壑旁，手指刚触碰到岩石表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天灵盖。
那不是风化，也不是地质运动。
岩石断口处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以及一股混合了腥臭与硫磺的怪味。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把保险打开，背靠背站好。”江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而不是像群鸭子一样伸着脖子到处看。”
陈启心头一跳，刚想回头下令，头顶那片灰败压抑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如同布帛撕裂般的锐响。
“呼——！”
腥风骤降。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影子都没来得及在视网膜上成型。
站在队伍最外围的一名年轻特勤队员，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像是被起重机吊起的玩偶，瞬间双脚离地。
“小刘！”旁边的队友惊恐大吼。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的呼喊。
那名年轻队员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鲜血像被踩爆的高压水管，从喉管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青黑色的岩石。
一只体型堪比成年雄狮，背生双翼，头顶长着螺旋独角的狰狞怪兽，正踩在小刘还在抽搐的尸体上。
它通体覆盖着宛如花岗岩般的灰白色角质层，肌肉虬结，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野兽的浑浊，只有纯粹的、戏谑的残忍。
【石爪飞兽（Lv.14）】
【危险程度：高】
【特性：裂石利爪。】
【弱点：腹部软肉、眼球。】
“敌袭！！！”
陈启嘶吼着扣动了扳机，但恐惧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打在石爪飞兽那层岩石般的皮肤上，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这种程度的火力，对付地球上的劫匪绰绰有余，但在Lv.14的异界生物面前，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石爪飞兽甚至懒得躲避。
它那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低吼，随后猛地一甩头，将小刘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甩飞出去。
紧接着，它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扑向了离它最近的另一名队员。
“啊啊啊！滚开！”
那名队员绝望地举枪扫射，但石爪飞兽的一只前爪已经轻描淡写地挥了过来。
那只爪子比钢铁还要坚硬，指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噗嗤——
就像是用热刀切过黄油。
那名队员身上厚重的凯夫拉防弹衣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撕裂声，那名队员从胸膛到小腹被完全剖开。
花花绿绿的内脏混合着热气腾腾的鲜血，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
“老张！！”
剩下的五名特勤队员彻底崩溃了。
短短三秒。
仅仅三秒钟，两名朝夕相处的战友就这么没了。
这就是异世界？
这就是上面让他们来“记录数据”的地方？
“不！”陈启目眦欲裂，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步子。
石爪飞兽贪婪地舔舐着爪子上的鲜血，那双暗黄色的眼睛又盯上了第三个猎物。
就在它准备再次扑杀的瞬间，一道紫色的雷光毫无征兆地在它背后炸亮。
“让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落地。
江明动了。
他没有选择在那两个倒霉蛋被杀的时候出手，因为距离太远，也因为他需要观察这怪物的攻击模式。
但现在，时机刚好。
【雷狱·斩马剑】带着沉闷的风啸声，拖着一道绚烂的电弧，狠狠地劈向石爪飞兽的后背。
这一剑，江明没有丝毫保留，力量属性全开！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原本连子弹都能弹开的岩石皮肤，在这把蓝色稀有级武器的锋芒下，终于破防了。
“吼——！”
石爪飞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背部被斩马剑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豁口，灰白色的岩石皮肤翻卷，露出了
雷属性的附魔效果瞬间触发。
滋啦！
蓝紫色的电流顺着伤口疯狂钻入它的体内，烧得伤口周围一片焦黑，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烤肉的糊味。
“好硬的壳。”
江明只觉得虎口微微发麻。
这一剑如果是砍在之前的哥布林勇士身上，绝对能把它一分为二，但这头石爪飞兽竟然只是重伤？
不愧是Lv.14的怪物，防御力比那头只会蛮力的雷角炎牛还要恶心。
受伤的野兽是最危险的。
剧痛彻底激发了石爪飞兽的凶性。
它没有逃跑，反而猛地扭过头，那条长满骨刺的粗壮尾巴像是一根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距离太近，躲不掉！
江明瞳孔微缩，立刻横过斩马剑格挡。
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
江明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三四米，脚下的岩石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还没等他站稳，石爪飞兽已经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江明的脑袋狠狠咬了下来。
那满嘴的利齿如同交错的匕首，一旦咬实，绝对能把脑袋当西瓜一样咬碎。
“找死！”
江明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抵住剑脊，将斩马剑向上狠狠一顶。
咔嚓！
石爪飞兽这一口没咬到人，反而狠狠咬在了【雷狱·斩马剑】宽厚的剑身上。
火星四溅！
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石爪飞兽显然低估了这把剑的硬度，几颗崩断的碎牙混着血沫飞了出来。
“开枪！快开枪支援！”
陈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正在与怪物角力的江明，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不仅是救江明，更是救他们自己！
如果江明死了，他们这几把破枪给这怪物塞牙缝都不够！
哒哒哒哒哒——！
剩下的五名队员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哪怕手抖得像筛糠，还是死死扣住扳机不放。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这一人一兽。
“操！”
江明脸色大变。
这群猪队友！
这么近的距离开全自动扫射？
你们是想连我一起送走吗？！
子弹不长眼，噼里啪啦地打在石爪飞兽身上。
而江明因为迅速后撤的缘故，并没有被流弹波及。
“嗷呜！”
混乱中，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走了狗屎运，一颗流弹恰好钻进了石爪飞兽那只完好的左眼。
眼球爆裂！
浑浊的汁液飞溅。
石爪飞兽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尖啸，巨大的翅膀疯狂扑腾，掀起一阵飞沙走石。
它松开咬住巨剑的嘴，脑袋疯狂甩动，显然已经痛到了极点。
这是一个绝佳的补刀机会。
只要江明现在迅速上前将巨剑刺向它的眼窝，就能彻底终结这头Lv.14的精英怪。
但江明没有动。
因为身后的枪声不但没停，反而因为看到怪物受伤而变得更加密集且混乱。
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前方飞过，溅起几点火星。
“一群蠢货！”
江明暗骂一声，果断放弃了战利品。
他再次迅速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躲到了还算安全的区域。
为了点经验值被自己人乱枪打死，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停火！停火！”
江明站定后，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但那几个特勤队员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或者说是被吓破了胆。
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哪怕弹夹已经空了，还在发出“咔咔咔”的空击声。
那头瞎了一只眼的石爪飞兽在原地疯狂扑腾了几下，巨大的翅膀卷起漫天沙尘。
它虽然智商不高，但也知道那个拿大剑的两脚兽不好惹，再加上眼睛传来的剧痛，求生本能战胜了捕食欲望。
“呼——”
它猛地一振双翼，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摇摇晃晃地冲向灰白色的高空。
几滴黑红色的兽血从空中洒落，在岩石上腐蚀出几个冒烟的小坑。
直到怪物的身影消失在群山深处，枪声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区域。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走……走了？”
一名队员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落。
他看着不远处那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
他摘下头盔，侧过身剧烈呕吐起来。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
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没有激昂的BGM，只有屎尿横流的狼狈和碎肉满地的恶心。
陈启脸色惨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
江明正从那边走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上多了好几个泥点，那是刚才被流弹击中泥土溅起的痕迹。
如果不是反应快，刚才他就栽倒在“友军”的手下了。
“江……江先生。”陈启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谢谢……刚才如果不是你……”
“闭嘴。”
江明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那把插在地上的【雷狱·斩马剑】旁，一把将其拔起，甩掉上面残留的兽血。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启，眼神比刚才那头石爪飞兽还要危险。
“你们刚才是在救我，还是在杀我？”
江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几个特勤队员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全自动扫射？在这种近距离？”江明走到陈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队长，“你们的战术素养就是把弹夹清空，然后祈祷祖宗保佑子弹能自动识别敌我？”
陈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刚才那种情况，恐惧确实压倒了理智。
“听着。”
江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陈启胸口的防弹衣，“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乱开枪的情况，我不介意先帮怪物清理掉你们这些累赘。”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人，转身走向那两具尸体。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血泊中翻找着什么。
“你……你在干什么？”一名队员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小刘他们已经牺牲了，你能不能给逝者一点尊重？”
江明头都没抬，手里多出了两个备用弹夹和一把战术匕首。
“尊重？”
江明站起身，随手将沾血的弹夹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自己的腰包，“你们还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他转过身，将那把战术匕首扔到那名队员脚下。
“这地方的怪物，皮比你们的脸皮厚多了。95步枪的穿透力勉强够看，但如果打不中弱点，跟烧火棍没区别。”
江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如果你们不想像他们一样变成怪物的大便，就把能用的东西都带上。弹药、手雷、医疗包……哪怕是一块压缩饼干。”
“这里不是地球，没有后勤补给，没有直升机救援。”
“每一颗子弹，都是你们的命。”
陈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和不适。
他知道江明是对的。
虽然这个男人的话冷血得让人想揍他，但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全体都有！”陈启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已经恢复了几分队长的威严，“整理装备！回收……回收战友遗物！”
队员们红着眼圈，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江明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远处。
操场上的装甲车还在，那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依托的重型装备。
但这地方太开阔了。
刚才那头石爪飞兽只是个开始。
血腥味一旦散开，鬼知道这大山里还会钻出什么东西。
“那几辆车还能开吗？”江明看着陈启。
“能。”陈启点头，“都是满油。”
“那就动起来。”江明把巨剑扛回肩上，“把车开进教学楼的一楼大厅，把门堵死。这地方既然有飞行怪物，露天就是活靶子。”
“好。”陈启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经过刚才那一战，这个特勤队长的骄傲已经被彻底粉碎。
在这里，警衔和徽章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力量才是硬通货。
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拥有他们无法企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