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后的第三天，李思齐来找刘泓。

    

    他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刘泓正在院子里看书，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进来啊。”

    

    李思齐走进来，在他旁边站着，还是不说话。

    

    刘泓放下书，看着他：“有事？”

    

    李思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郑重地作了个揖。

    

    “泓哥，谢谢你。”

    

    刘泓赶紧站起来，扶他：“你干嘛？”

    

    李思齐不起来，低着头，声音有点闷：“我这回能考上，全靠你。要不是你教我那些法子，要不是你帮我找廪保，我肯定还在那个破屋子里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刘泓说：“别这么说。是你自己底子好。”

    

    李思齐摇摇头：“底子好有什么用？没人指点，一辈子也就那样。我爹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瞎琢磨，琢磨了三年，还不如跟你学一个月进步大。”

    

    他抬起头，看着刘泓，眼眶有点红。

    

    “泓哥，我李思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刘泓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起来说话。”

    

    李思齐这才直起身，但还是站着，没坐下。

    

    刘泓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思齐说：“回去读书，准备院试。我娘身子不好，我得早点考上，让她过几天好日子。”

    

    刘泓点点头。

    

    李思齐忽然说：“泓哥，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刘泓愣了一下：“跟着我？”

    

    李思齐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考府试，我跟着。你考院试，我跟着。你考乡试，我还跟着。你当官，我给你当师爷。”

    

    刘泓哭笑不得：“你比我大好几岁，跟着我干嘛？”

    

    李思齐说：“大几岁怎么了？你本事比我大，我就跟着你。”

    

    刘泓看着他，心里头有点暖。

    

    他知道李思齐这个人傲，能说出这种话，是真心的。

    

    他笑了笑，说：“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应该的。别说谁跟着谁。”

    

    李思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是真的。

    

    周墨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俩在笑，凑过来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李思齐说：“没什么。”

    

    周墨说：“没什么你们笑什么？”

    

    李思齐说：“笑你。”

    

    周墨：“……我招你惹你了？”

    

    刘泓在一旁笑出声。

    

    周墨挠挠头，也跟着笑了。

    

    晚上，周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说要给他们践行。明天刘泓他们就要回刘家村了，李思齐也要回自己家，这一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

    

    周墨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爹，你手艺见长啊！”

    

    周父说：“废话，我做了三十年饭了。”

    

    周墨说：“那你以前咋没做这么好吃？”

    

    周父说：“以前你考不上，我没心情。”

    

    周墨噎住了。

    

    李思齐难得露出笑容。

    

    刘泓也笑了。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周墨忽然说：“刘兄，你说咱们三个，以后能一起考中秀才不？”

    

    刘泓说：“能。”

    

    周墨说：“真的？”

    

    刘泓说：“真的。”

    

    周墨乐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思齐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月亮升到头顶，洒下一地银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一早，刘泓起来收拾东西。

    

    周墨坐在旁边，看着他收拾，忽然说：“刘兄，我琢磨出一个道理。”

    

    刘泓说：“什么道理？”

    

    周墨认真地说：“我发现跟着你，我运气就特别好。”

    

    刘泓愣了一下：“什么？”

    

    周墨说：“你看啊，县试的时候，我认识了你，结果考上了，最后一名。府试的时候，我又跟着你，又考上了，又是最后一名。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刘泓哭笑不得：“那是你自己用功。”

    

    周墨摇摇头：“不是。我前两回考试，也很用功，天天背书，可就是考不上。跟你一起，我就不一样了。你教我那口诀，一用就灵。你押的题，一押就中。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刘泓被他绕得有点晕，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墨继续说：“所以我决定了，下次院试，我还跟着你！”

    

    刘泓说：“院试在省城，你怎么跟？”

    

    周墨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住哪儿我住哪儿！反正我爹有钱，我跟着你走！”

    

    刘泓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李思齐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冷笑一声：“周胖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墨说：“出息有什么用？能考上就行！我爹说了，只要能考上，没出息也行！”

    

    李思齐被他噎住了。

    

    刘泓在一旁笑。

    

    周墨站起来，拍拍胸脯：“就这么定了！下次院试，咱们三个一起去！刘兄，你负责押题。思齐，你负责背书。我负责……我负责给你们加油！”

    

    李思齐说：“加油有什么用？”

    

    周墨说：“加油很重要！没我加油，你们能考好？”

    

    李思齐懒得理他。

    

    王猛从外头跑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问：“胖子，你加什么油？”

    

    周墨说：“给他们加油！下次院试，咱们四个一起去！”

    

    王猛愣了一下：“我也去？”

    

    周墨说：“对！你明年县试，考完正好跟我们一起去省城，考院试！”

    

    王猛挠挠头：“我能行吗？”

    

    周墨说：“怎么不行？有刘兄在，肯定行！”

    

    刘泓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头忽然有点感慨。

    

    半年前，他刚重生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如今，有了王猛这个徒弟，有了周墨这个朋友，有了李思齐这个……算是追随者。

    

    日子越过越热闹了。

    

    他笑了笑，说：“行，下次一起去。”

    

    周墨乐得直蹦。

    

    李思齐嘴角微微翘起。

    

    王猛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收拾好东西，周父亲自送他们出门。马车已经等在门口，钱伯坐在车辕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周墨依依不舍地拉着刘泓的手：“刘兄，回去给我写信！”

    

    刘泓说：“好。”

    

    周墨又对李思齐说：“思齐，你也写！”

    

    李思齐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