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笑了:“这就对了嘛!都是一个宿舍的,别那么生分。”
刘泓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钱多多的社交能力。这人虽然读书一般,但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也是一种本事。
陈默坐在他对面,忽然说:“刘泓,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刘泓点点头,把笔记递过去。
陈默翻了翻,眼睛亮了:“你记得真详细。”
“习惯了。”刘泓说,“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陈默点点头。
柳文轩忽然开口:“北方人,能有什么见解?”
钱多多连忙说:“哎呀,刘泓可是院试案首,小三元呢!”
柳文轩愣了一下,看了刘泓一眼:“小三元?”
刘泓点点头,没说话。
柳文轩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小三元又如何?府学和县学可不一样。在这里,靠的是真本事。”
刘泓笑了笑:“那就各凭本事。”
柳文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我等着。”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刘泓坐在床上,翻开一本书,开始预习明天的课程。
他知道,府学的日子还长着呢。
而这间小小的宿舍,四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将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窗外,传来周墨的声音:“泓哥!吃饭了!”
刘泓合上书,站起身来。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刘泓就被钱多多的声音吵醒了。
“快快快!今天第一堂正经课,不能迟到!听说教《春秋》的赵教授最讨厌学生迟到,上次有个迟到的,被他罚抄了十遍《春秋》序!”
刘泓翻身起来,看见陈默已经在穿衣服了,柳文轩的床铺空了——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甲班上课早。”钱多多解释道,“他们每天多一节晨课,天不亮就得去。”
三人洗漱完毕,匆匆赶往食堂。周墨已经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三个肉包子、两碗粥,正吃得满嘴流油。
“给你们占好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快吃,今天赵教授的课,可不能迟到!”
刘泓坐下来:“你怎么也知道赵教授?”
周墨得意地笑了:“我在丁班虽然读书不行,但打听消息是一绝。赵教授,大名赵明远,举人出身,教了二十年《春秋》,据说能把整部《春秋》倒背如流。这人脾气古怪,但学问是真的好。他最看不惯两种人:一种是迟到的,一种是不做功课的。”
李思齐端着粥走过来,坐下说:“那你怎么还活着?你两样都占吧?”
周墨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改了!自从进了府学,我周墨就脱胎换骨了!再也不迟到,再也不欠作业!”
刘泓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喝粥。
吃完饭,四人各自去教室。
乙班的《春秋》课在二楼东边的大教室,能坐四十多人。刘泓和陈默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刘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默坐在他旁边。前面几排坐满了南方学子,中间几排空着,后面几排坐着北方学子。
这楚河汉界,比昨天还明显。
上课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教授,中等身材,圆脸,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他手里拿着一本《春秋》,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各位,老夫赵明远,从今天起教你们《春秋》。”他扫了一眼教室,“《春秋》这部书,微言大义,一字褒贬。你们以前在县学也学过,但学的是皮毛。在我这里,要学的是筋骨。”
他把书放在讲台上,开始讲课。
今天讲的是《春秋·隐公元年》。“元年春,王正月。”赵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这六个字,然后转过身来。
“这六个字,有什么讲究?”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前排一个南方学子举手:“元年是鲁隐公即位的第一年,春是季节,王正月是指周王的正月。”
赵教授点点头:“说对了,但只说对了皮毛。我问你们,为什么写‘王正月’?不写‘王正月’行不行?”
没人回答了。
赵教授捋了捋胡子,开始讲解:“这‘王正月’三个字,大有深意。孔子写《春秋》,用的是周历,所以特意点出‘王正月’,意思是尊王攘夷,以周王室为正统……”
他讲得很细,一字一句地分析,旁征博引,从《左传》引到《公羊传》,又引到《穀梁传》,把三家注疏对比着讲。
刘泓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讲了大半个时辰,赵教授讲到“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这一段。他停下来,喝了口水,说:“这一段,你们在县学应该都学过。但老夫今天要讲点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说:“传统注疏认为,郑伯是奸雄,共叔段是逆贼,庄公是孝子。但老夫以为,这个说法有问题。”
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
赵教授继续说:“郑伯纵容共叔段,让他一步步做大,最后才动手。这叫什么?这叫‘养寇自重’。他是故意的。所以《春秋》写‘克’不写‘逐’,是暗讽郑伯——对自己亲弟弟用‘克’字,跟对敌国一样,可见其心狠手辣。”
刘泓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他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前世在档案馆看过的一段话——某位清代学者对这段的批注,观点跟赵教授讲的完全相反。
赵教授讲完这一段,正要继续往下讲,刘泓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赵教授愣了一下:“你是……”
“学生刘泓,乙班。”
“你有什么问题?”
刘泓站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赵教授,您刚才说郑伯是‘养寇自重’,学生有一点点不同的看法。”
教室里安静了。
前排几个南方学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看好戏的意思。
赵教授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