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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陈默的友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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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篇,”陈默终于开口,“引的是《汉书·赵充国传》的记载。但赵充国的办法不适合北方。”

    刘泓愣了一下:“为什么?”

    “北方冷,无霜期短,屯田的收成不够吃。赵充国在西北,西北比北方暖和。你应该引《后汉书·段颎传》,段颎在西北屯田的办法更适合北方。”

    刘泓回去一查,果然如此。段颎的办法跟赵充国的不一样,更注重水利和耐寒作物,正好适合北方的气候。

    他把那段重写了,拿给赵教授看。赵教授看完,点点头:“不错,这段有见识。你最近是不是看了段颎的传?”

    刘泓老实说:“是跟同窗讨论的时候学到的。”

    赵教授笑了:“府学的好处就在这儿。一个人读书,不如一群人读书。”

    刘泓回到宿舍,越想越觉得赵教授说得对。一个人读书,眼界有限。几个人一起读,互相补充,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去找李思齐和周墨,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组个学习小组。就咱们几个,再加陈默。每周聚一次,互相讨论功课。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思齐第一个点头:“好。我自己看书,经常钻牛角尖。有人讨论好。”

    周墨犹豫了一下:“我行吗?我才丙班……”

    “你正好需要。”刘泓说,“你基础差,更得多听多问。”

    周墨想了想,咬牙点头:“行!我豁出去了!”

    最后一个是陈默。

    刘泓专门去图书馆找他。陈默还是坐在那个角落,面前摊着七八本书。

    “陈默,我想组个学习小组。就咱们几个人——我、李思齐、周墨,加上你。每周聚一次,互相讨论功课。”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怎么样?”刘泓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个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想很久。

    “为什么叫我?”他问。

    刘泓愣了一下:“因为你懂的东西多啊。边塞史、屯田制、边防布防,这些我们都比不上你。”

    陈默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书。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点了点头:“好。”

    刘泓笑了:“那说定了。这周六下午,图书馆后面的亭子。”

    “嗯。”

    刘泓转身要走,陈默忽然叫住他。

    “刘泓。”

    刘泓回头。

    陈默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以前不跟人讨论。”

    “为什么?”

    “因为……”陈默想了想,“因为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他们觉得边塞的事太远,跟他们没关系。”

    刘泓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陈默不是不想说,是没人听。他那些关于边塞的知识、那些画了又画的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在别人眼里都是没用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爹留给他的东西。

    “陈默,”刘泓说,“你那些东西,有用。不是没用,是太有用了。只是以前没人懂。”

    陈默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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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图书馆后面的亭子里,四个人聚齐了。

    李思齐带了一壶茶,周墨带了一包花生米,刘泓带了几本参考书,陈默带了一张地图——就是他画的那张边塞地图。

    周墨看着那张地图,眼睛都直了:“陈默,这是你画的?你也太牛了吧!”

    陈默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随便画的。”

    “随便画都画这么好?那我随便画只能画个鸡蛋!”

    李思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画鸡蛋都画不圆。”

    周墨不服气:“谁说的?我画个给你看!”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歪歪扭扭的,像颗土豆。

    三个人都笑了。连陈默都笑了,笑得不多,嘴角翘了一下,但确实笑了。

    刘泓把那张地图铺在桌上,说:“今天咱们就从边塞开始。陈默,你来讲讲。”

    陈默愣了一下:“我讲?”

    “你懂这个,当然你讲。”

    陈默犹豫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开始讲。

    “这是雁门关。我爹以前就在这一带。从这里往北,是鞑子经常入寇的路线。往南,是中原的门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讲关隘,讲军镇,讲屯田,讲粮草转运。讲着讲着,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陈默,而是一个胸有千军万马的边塞专家。

    李思齐听得出神,周墨听得张大嘴巴,刘泓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讲到粮草转运的时候,陈默说:“边军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仗,是吃饭。从内地运粮到边关,十石粮运到只剩一石。路上损耗太大。”

    刘泓问:“那怎么解决?”

    “屯田。自己种,自己吃。但屯田也有问题——北方冷,无霜期短,收成不够。段颎的办法是种耐寒的作物,再加水利灌溉。这个办法在西北行得通,在北方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西北有河,北方很多地方没河。没水,种什么都不行。”

    周墨忽然插嘴:“那挖井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说:“挖井也行,但成本高。一口井供不了多少地。要大规模屯田,还是得靠河。”

    周墨点点头,若有所思。

    刘泓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周墨虽然基础差,但他脑子活,有时候能问出别人想不到的问题。

    四个人在亭子里待了一下午。陈默讲了两个时辰,把边塞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李思齐记了十几页笔记,周墨记了三页——虽然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确实记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默讲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早就凉了。

    “讲得好!”周墨第一个鼓掌,“陈默,你以后多讲点!比教授讲得好听!”

    陈默难得笑了:“教授讲的是经义,我讲的是实务。不一样。”

    “那你就多讲实务!”周墨说,“我经义听不懂,实务还能听懂一点。”

    刘泓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忽然很踏实。

    从今天起,这个学习小组就算正式成立了。一个甲班、一个乙班、一个丙班、一个甲班但专攻边塞的。四个人的水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这就够了。

    夕阳照在亭子里,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墨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李思齐在整理笔记,陈默默默地把地图收起来。

    刘泓站在亭子边上,看着远处的晚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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