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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兵发三峰山
    数月之后,转眼已近岁末隆冬时节。

    随着四国联盟的兵马整备完毕,以冯默风这个豫国公为名义上的联盟盟主,四国联盟的兵马发兵一同北伐蒙古。

    因为李云萝被冯默风气走,因而西夏所部的五万兵马和冯默风在西南川蜀之地的三万先锋军,以及大理国的三万步兵一同归属冯默风指挥。

    加上金国在西线提供的四万兵马,共计十五万大军齐聚秦岭以北的三峰山。

    原本按照冯默风的计划,他并没有打算在三峰山和蒙古决战。

    奈何蒙古人的军事素养极高,反应也极快。

    冯默风促成四国联盟的消息刚一传到蒙古的皇都哈拉和林,成吉思汗立刻就统筹兵马,直接南下金国,妄图抢占先机。

    蒙古帝国常年奉行以战养战的治国韬略,因而兵马的调遣统筹远比中原诸国来得快。

    李云萝退隐缥缈峰灵鹫宫养伤之后,西夏国中无主,冯默风只能亲自前往坐镇宫中,等好不容易把西夏的五万兵马调拨出来。

    蒙古的大军已经南下,和完颜洪烈率领的金国主力大军在潼关鏖战。

    冯默风心知情况紧急,这四国联盟本就关系脆弱,一旦成吉思汗以雷霆之势击败完颜洪烈的金国大军,甚至于都不说击败,只要完颜洪烈一退,其他几国必定望风而逃,军心丧尽。

    因而冯默风只能加快调兵的速度,从自己川蜀本部快速的抽调了三万先锋军,随后又从大理国调拨了三万兵马,一同驰援完颜洪烈。

    不想他这十五万兵马还没赶到潼关,突然就听闻前线来报,说是蒙古的拖雷率兵绕过金国的军事重镇潼关,越过秦岭,出汉中盆地,迂回到南方,然后直奔汴京而来!

    金国皇帝完颜珣派遣完颜合达率兵前往拦截,但是兵马调拨根本来不及,只能由完颜洪烈急书冯默风,让他率领十五万大军先行改道汴京,截住拖雷的兵马。

    此战有胜无败,一旦冯默风的十五万大军拦不住拖雷率领的奇兵突袭,令得蒙古人杀到了汴京甚至是金国的皇城中都,必然会令得举国震动,金国百姓人心惶惶。

    当初那泱泱大宋之所以被打掉半壁江山,就是因为女真人奇袭了宋国皇都,吓得那赵宋皇帝弃城而逃,白白丢掉了半壁江山。

    因此这一战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必须将拖雷所率的兵马全数截杀!

    幸运的是,拖雷此番出奇兵南下,又是绕过潼关,又是越过秦岭,初步估计所率兵马应该不会超过一万人,而且所携带的粮草辎重应该也支撑不了多久。

    换而言之,这一战,十五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

    秦岭山脉横亘中原大地,号称神州大地的龙脉,其主峰拔地千丈,崖高万仞,壁如刀削斧凿。

    冬日的暖阳洒在那群山之上的灰褐色岩面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山间晚秋的红叶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落在蜿蜒的山道上,层林尽染,叶落如霞。

    坡下衰草没过马蹄,一直蔓延到十里外的平原,风过时草浪翻滚,竟似要将天地都裹进这苍茫秋冬寒凉之中。

    山坳处的长草间,骤然竖起百余面玄色大旗,旗面中央绣着金线“蜀”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旗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混着尘土,在空气中凝出淡淡的雾。

    冯默风策马驻足,一袭黑衣如旧,风声烈烈,他的黑衣也好似一面黑旗般鼓卷飞扬。

    他举目远眺,目光沉凝的扫过北方的地平线。

    十数里外,烟尘冲天而起,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与士兵的惨叫。

    冯默风凝神看去,只见数百名银甲骑兵正丢盔弃甲地奔逃,他们的战袍已被血浸透,有的连马缰绳都握不住。

    在他们身后是乌泱泱的,头戴毡盔,身披黑甲的蒙古骑兵。

    蒙古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手中长刀劈砍时寒光闪烁,每一次起落都伴着一声惨叫。

    逃亡的银甲兵要么被斩落马下,要么被乱马踏成肉泥,眼看着却是兵败如山倒。

    “是蒙古人。”

    冯默风身旁的副将低声提醒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看这阵型,应该是蒙古的拐子营,传闻他们惯用斩马刀,专破骑兵阵。”

    和一般百姓印象中的北方蛮族不同,蒙古人虽然也是在大漠上骑马牧羊的民族,但蒙古很擅长吸纳四方能人异士,不仅有昔日的辽国皇族耶律楚才这样的名人才俊,也有铁匠木匠这样的技术工匠。

    鼎盛时期的蒙古帝国,不单单马匹的数量和质量远胜中原诸国,其制造兵器和甲胄的技艺亦是不乏,包括回回炮等各类工程器械亦是层出不穷,甚至于在古董瓷器之中,元朝的青花瓷也被单独分类研究,由此可见蒙古的科技发展水平确实不弱。

    冯默风这十年来说是南征北战,其实最主要还是和叛逃金国的四川宣抚副使吴曦为战,其次便是镇压川内作乱的郡县乡兵。

    真要说起来,这种大规模的军团作战,的确算不上身经百战。

    冯默风身旁的副将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蒙古骑兵阵中骤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箭簇裹着火焰,像流星般坠向奔逃的青甲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未逃远的青甲兵瞬间被火海吞没,连带着身下的战马也全都摔跌在地上。

    马腿本就容易折断,如今在这全军溃逃的情形之下,更是死伤无数。

    眼看着蒙古骑兵剿灭了那数百残兵,转头便发现了站在山坡上的兵马。

    山坡里的蜀军顿时骚动起来,有年轻一些的新兵攥着长枪的手开始发抖,连战马都竖起耳朵,不安地嘶鸣着。

    冯默风见此情形,却是不惊不乱,声音冷得像山间的秋霜,冷静指挥道。

    “擂鼓定阵!谁敢退后半步,以军法论处!”

    “是!”

    身旁的副将朗声应喝一声,随即挥手示意身旁的传令兵传令下去。

    伴随着传令兵挥动小旗,位于山坡上的战鼓方阵之前,数百名赤膊汉子顿时挥动鼓槌,在那一人多高的战鼓之上猛烈的敲击起来。

    伴随着战鼓响声雷动,沉闷的节奏压过了先前的慌乱,一众兵丁下意识地握紧兵器,原本散乱的阵型渐渐收拢起来,一眼看去倒也有模有样。

    说来军阵排列得颇有气势,但是冯默风眼角余光回望着身后的部曲时,眼底却不经意的闪过一丝迟疑之色。

    他领兵多年,手下的兵是新兵还是老兵,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按理来说,这先锋军既然是打头阵的兵,肯定都是一些百战老兵,至少临阵不乱是最基本的。

    但是眼下这些兵丁给他的感觉却明显有些怯场。

    “难道是国公府的兵马调配有问题?”

    冯默风心下暗暗皱眉,这些天,为免西夏人军心不定,他一直坐镇西夏营帐之中,根本没时间巡视自己的这些亲兵。

    没想到这一次刚带着这些人上战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虽然隐隐感觉到不太对劲,但是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冯默风勒转马头,目光扫过麾下将领,最后落在了身侧沉默的陈砚身上。

    这陈砚曾是吴曦的副将,当年,开禧北伐,四川宣抚副使吴曦叛宋降金,这陈砚选择留在蜀中。

    他率部死守阳平关,挡住了西夏好几轮入侵,可谓是百战老将。

    后来冯默风单骑千里杀入四川宣抚使宅邸,以擒王杀招,一举控制了成都,而后统帅兵马重新打下阳平关时,这陈砚兵败被擒,只求一死。

    冯默风念他常年与西夏、金国作战,又并非守旧古板之人,便留他在军中仍旧任其为中郎将。

    此番冯默风急令出山,不知道赵康明等府中主簿是怎么挑选的人手,竟然还把这镇守阳平关的老将给派了出来。

    算算日子,冯默风也有好些年没和这陈砚见过面了。

    这陈砚又素来沉默,哪怕如今随他出征,这从头至尾也没说一句话。

    不过冯默风显然也不是那种磨叽的人,他淡淡的招呼一句。

    “陈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镇守阳平关多年,和西夏人、蒙古人、女真人都多有交手,这蒙古‘破山营’的战术,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今日这阵仗,你怎么看?”

    陈砚闻言,缓缓抬起头。他脸上还留着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是当年守阳平关时留下的。

    他抱拳躬身,声音沙哑。

    “国公,‘破山营’分八部,眼下冲锋的是前两部‘斩马骑’,惯用弩箭与斩马刀,擅长正面破阵。后六部中,有三部是‘游击骑’,惯于绕后包抄,另外三部是‘重甲骑’,甲厚刀沉,势不可挡。”

    他顿了顿,又道。

    “蒙古人最善‘疲敌计’,遇敌时先以轻骑扰阵,待我军阵型松动,再派重甲骑正面突破,游击骑绕后截断粮道或是充当斥候。”

    冯默风淡然道。

    “分析得不错,不过我想要的是具体的作战策略,不是听你讲这些的。”

    此话一出,冯默风身旁立刻就有副将朗声道。

    “国公大人,末将愿率三千步卒,去挡住敌军的前锋!”

    其余将领也纷纷请战。

    便在此时,冯默风略过了众将的请战,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陈砚,缓缓抬手,示意众将止声。

    众将见状,瞬间安静下来。

    在这寂静无声之中,冯默风看向陈砚,陈砚却依旧一言不发。

    这位镇守阳平关多年的老将,如今已是年过半百,说起来也是见过尸山血海的,更何况面对冯默风询问的目光,他竟然敢一言不发。

    冯默风越看越觉得奇怪,索性直接问道。

    “老将军,按岁数来说,你还算是我冯某人的长辈。此番我统帅四国联军,麾下雄兵百万,只盼击败蒙古,得胜而归。到时候,各部众将皆有封赏,甚至是名成一时,封侯拜相也未可知。老将军为何在此刻败丧我军心?”

    陈砚闻言,总算是笑了笑,只不过不是附和,而是戏谑嘲弄的冷笑。

    “败丧军心?封侯拜相?豫国公,枉顾你少年英才,早几年也算得上一代人杰。缘何如今乱刀加身,命悬一线也未有丝毫醒觉?”

    冯默风心下暗暗皱眉,急忙追问道,“老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砚环顾四周的兵将,最后看向了冯默风,惨然一笑道。

    “国公大人何故寻死?”

    此话一出,冯默风还没开口,一旁的各部将领就愤愤不平道。

    “大胆!”

    “国公!此撩乱我军心!其心可诛!”

    “对!杀了他!以儆效尤!”

    这陈砚在两军交战之前如此败丧军心,说来确实可以阵前定罪,但是冯默风行走江湖多年,一向是谨小慎微。

    因而这陈砚越是这么装神弄鬼,他反倒是越发的疑惑,直接就抬手屏退了众将,冷声道。

    “都给我退下!”

    众将虽是气愤不已,奈何冯默风军令如山,众将也只能各自退散到一旁。

    眼看着四周的将领都离得远了,冯默风这才看向陈砚,继续追问道。

    “老将军,我冯某人一死而已倒也简单,只可惜了这十几万将士随我白骨留青山,还请可怜这十几万青壮……”

    话音未落,不等冯默风继续循循善诱,却见陈砚突然摘下银盔,显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凄然道。

    “国公难道就不奇怪我这样的老将,镇守关内数十载,为何如今会随军出征?国公自执掌川蜀以来,多有苛政严令,各地官吏人心惶惶,无一日安生。此番国公联军北伐,原本也算得上雄途伟略,可偏偏你不该与金国结盟!”

    “与金国结盟又如何?”

    陈砚看向冯默风,惨然一笑道。

    “宋金交兵百年,朝廷软弱称臣,民间百姓却民怨沸腾,多有北伐复国之心。国公大人一世英名,怎能与金狗结盟!蜀中各部官吏早有异心,此番你联金灭蒙又犯了大忌,偏巧你近来一直周游诸国,极少坐镇蜀中,此非自掘坟墓之策?”

    “……”

    冯默风怔然发愣,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我留在的国公府的旧部谋反了?!那赵康明何在?”

    陈砚苦笑摇头道,“赵主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坐享其成,不日便可平步青云矣。”

    此话一出,冯默风又是一怔。

    说实话,自当初发兵西夏以来,他隐隐已经意识到了蜀中生变,奈何这些日子各种意外层出不穷,他终究还是分了心。

    如今陈砚突然一语点破他所处的境地,冯默风心头剧震,急忙便想要班师回朝。

    奈何就在他心生退意之际,远方山坳之下突然传来一阵“呜呜呜”的号角声,紧接着乌泱泱的无数兵马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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