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萍若是不说话，说不定冯默风还会多看一会儿，但她这一开口，反倒是让冯默风回过神来。
冯默风平素并非不近女涩，恰恰相反的是，他与黄蓉在一起时，经常贪醉难舍，想出来的一些花样让自己这位好夫人几番不待见。
因而真要算起来，他自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对完颜萍有什么念想。
在为人处世方面，冯默风一向知道轻重。
不管是之前为陆无双接续断骨，还是如今完颜萍以身相报，对于他而言，全都收下当个暖床丫鬟，似乎也无伤大雅。
毕竟这神雕侠侣，杨过和小龙女才是一对，陆无双和完颜萍还算不得什么。
但是很多事情，说起来简单，仔细一琢磨却全是麻烦。
就比如眼下，他如果真的把这完颜萍领回桃花岛去见黄蓉，不说这姑娘，怕是连他都得被赶出家门。
念及于此，饶是冯默风瞧着这姑娘身形消瘦，楚楚可怜，心中颇有几分爱怜之意，却还是不得不拒绝道。
“完颜姑娘，你走吧，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帮你报仇的。”
“……”
此话一出，完颜萍紧咬嘴唇，心中自是凄苦难言。
如今金国女真，灭国已有十余载，她一个没落皇族，哪还有什么金银钱财？
这以身相报已经是她作为一个姑娘家最后的脸面，不想竟也被冯默风冷冷拒绝。
完颜萍心中凄苦，只觉那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默风看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宽慰道。
“完颜姑娘，你刺杀耶律楚材，是因为他身为蒙古宰相，辅佐成吉思汗灭了你大金国，害了你的父母。可你知不知道百年之前，金国女真立国之前，可是辽国契丹一统北方山河。”
“再往前一步说，秦汉唐宋，这华夏九州可都是中原一统，无论你是金国女真人还是辽国契丹人，说起来都和我这个中原汉人有着血海深仇，如果都要报仇，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杀了你？”
这一下可算是把完颜萍给绕晕了。
她迟疑着看向冯默风道。
“国公大人当年与大金国有缔结盟约之谊，也曾立誓要覆灭蒙古，为何今日竟为虎作伥，庇护那耶律老贼？”
冯默风淡然道。
“庇护？我何时庇护过耶律楚材，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之前拦着你刺杀耶律楚材的，不是耶律家的那三兄妹吗？”
“……”
完颜萍委屈的侧过脸去，自是无话可说。
还没等她委屈一会儿，冯默风却突然来了一句。
“把衣服穿好。”
完颜萍还以为他改变了心意，不觉惊喜道。
“国公大人……”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冯默风就泼了一盆凉水。
“我不喜欢瘦巴巴的女人，你赶紧把衣服穿好，省得在我面前碍眼。”
这话听来实在是有些伤人。
完颜萍虽然有心相求于冯默风这位昔日与金国交好的豫国公，但冯默风如此轻言戏谑，还是大大的伤了她的女儿心。
当下完颜萍也顾不得多求冯默风几句，却是抹了一把眼泪，二话不说，拿起衣衫转身便走。
冯默风见状也不挽留，仍旧闭目凝神，继续运功养伤。
一直这么修炼到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天明时分。
耶律铸一大早便来到门外请安。
冯默风走出门外，见院中的侍卫都在搬运随行的行李，便随口问道。
“你们这是要走？”
耶律铸道。
“下官有朝廷的调令在身，自然是耽搁不得。过了这龙驹寨，我和父亲便要往西北去汴梁，敢问冯英雄可有意前往？”
冯默风淡然道。
“那倒不必了，我要南下去江南。”
耶律铸显然是早有预料，招手让一旁的侍卫端上来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随后揭开红绸亮出了托盘里放着的几十锭银子。
“冯英雄武功盖世，又与我爹是故交，按理我本应相陪，奈何这君命难违，还请冯英雄见谅。这些银两还望英雄收下，也好当做路上的盘缠。”
冯默风道了一句谢，倒也没有和耶律铸客套。
耶律铸见他有意动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忘提醒道。
“对了，杨少侠和陆女侠似是提前动身启程了。”
冯默风闻言稍作犹豫，却又很快恢复如常道。
“我知道了。”
杨过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本就奇怪，没想到陆无双竟然也跟着走了。
这要是平日里，冯默风或许会追问几句缘由，不过昨晚赶走完颜萍之后，他索性也懒得和这些小辈计较。
算算日子，自他与金轮法王在终南山一战之后，前前后后也过了小半个月时间，那金轮法王始终不曾现身。
冯默风看着这架势，估摸着金轮法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他，索性也无心拖延，干脆直接回去找黄蓉想想办法。
他的心中主意已定，便辞别了耶律一家，换乘快马一路南下而去。
没有了那车马卫队随行，他这单骑快马反倒是速度更快了些，一天之内便纵马疾驰，出了商州，到了武关。
本来冯默风还想继续南下，不想那事有凑巧，郭靖本就打算在大胜关外举办英雄大会，宴请江湖各路高手。
冯默风这南下途中，偶遇了北上的江湖中人，随便一打听就得知了黄蓉的下落。
他当即赶往城南的庄驿。
本以为那庄驿之外怕不是还有丐帮弟子把守，又有一众侍卫随从看护，免不了费些口舌才能和黄蓉相见。
却不想他刚策马赶到城南，便见那黄墙黑瓦的庄驿之外，远远的便瞧见了两个人影。
初秋未尽，北方的林间虽不见落叶，但林中的绿意却也淡去了几分。
那二人携手同游，似是闲庭信步，看起来格外的悠闲。
冯默风策马而去，走到近前，这才发现这二人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黄蓉和郭芙吗？
黄蓉穿着一身紫色裙衫走在前面，虽是未施粉黛，但她眉眼清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柔和，鼻梁秀挺，唇间噙着浅浅笑意。
一旁的郭芙正挽着她的胳膊，似是在陪着她这好娘亲散步。
冯默风急匆匆的策马赶去，二女闻声看去，自然也瞧见了他。
见此情形，冯默风急忙翻身下马，刚想说点什么，但瞧着爱妻那岁月静好的容颜，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饶是这一路风尘仆仆，他却再难说出一句话来。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来，将黄蓉鬓边的发丝拂乱，她抬手一挽，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故作茫然的发问道。
“芙儿，你替为娘瞧瞧，这是哪位贵客来了？”
郭芙哪好应声，只看了冯默风一眼。
她知道二人另有话讲，便和黄蓉说了一句。
“娘，那我去找大武小武玩了。”
说话间，便要走。
黄蓉说是对冯默风当初不辞而别感到窝火，但是这会儿郭芙要走，她还是招呼道。
“你……你冯师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让他好好瞧瞧你？”
冯默风知道郭芙的脾气，摆了摆手道。
“没事，你去玩吧，没什么可看的。”
郭芙没好气的瞧了他一眼便走了。
黄蓉见状，难得说她这闺女一句道。
“这孩子……”
话音未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到底还是忍不住数落道。
“贵客临门，我倒是招待不周了，贵客这是打尖儿还是住店？这次是要住一晚还是两晚呢？”
冯默风赶忙上前一步，将黄蓉揽入怀中，轻声告罪一番。
他把当初偶遇金轮法王一事说了出来，又说起自己被金轮法王掌力所伤，不得不北上逃亡，一直到前些日子才想办法摆脱了金轮法王的追杀。
黄蓉闻言，饶是心中颇有埋怨之意，但听他提起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还是一下子便心念全消，只关心道。
“那你现在没事了吧？”
冯默风轻声玩笑一句。
“这可说不好，一会儿还得烦劳夫人好生替我检查检查。”
黄蓉没好气的甩给他一记白眼，说来嗔怨，但还是领着他往驿集走去。
这驿集向来是南来北往，手持官府通契的行商或者外派的官吏才会住的地方。
一般凡俗百姓或者是江湖中人，多是在城里住客栈酒楼。
冯默风见黄蓉领着他回驿集，不觉好奇道。
“蓉儿，你们怎么住在这城外的驿集，没去城里找间客栈住着？”
黄蓉嗔道。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没良心的。当初你说不见就不见了，我还只道哪个小狐狸精把你给拐跑了，可不得带着芙儿到处找你吗？可怜我们这孤儿寡母四处寻人问路也不得其法，这不是刚巧找到这儿来了吗？”
冯默风听她这么一说，心中自然也觉得颇为亏欠自己这好夫人。
虽然黄蓉说得简单，但她连平素落脚的地方都特意挑选这行商走卒云聚的驿集，想必也是一直在担心他。
冯默风知道黄蓉的心意，心中更觉得眷恋不舍。
说来也怪，他心中明明颇为感动，但是在这心念之间，忽的却是莫名其妙的来了劲头。
正巧黄蓉领着他回到了驿集的厢房。
自唐末以来，这北方的驿集几乎都陷入了半停滞状态，除去了重新修缮的大型驿集之外，大部分的小驿集平日里几乎都无人驻守，自然也没什么人来往。
这武关外的驿集，本属于官府维护的大驿，不想如今也人丁冷落，瞧不见什么行商和衙役。
黄蓉领着冯默风走进屋里，刚想说点什么，冯默风就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
黄蓉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这么腻歪，但是腻着腻着，总归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觉没好气的嗔怨道。
“你真是狗变的还怎么？你不声不响的走了这么久，现在一回来就想这些事情？”
冯默风凑近黄蓉雪白的鹅颈边，轻声腻道。
“我这不就是因为太想夫人了吗？”
“我呸~”
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眼看着冯默风越磨蹭越来劲，她不觉皱眉提醒道。
“你悠着点儿，你便是不怕伤着我，还能不担心担心你的孩儿吗？”
冯默风一开始还愣了一下。
“什么孩子？”
黄蓉一听他这么说，可不乐意了，当即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恼恨道。
“你说什么孩子？你莫不是忘了我已怀胎三月不成？”
冯默风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这好夫人又恨又恼的样子，他赶忙说起好话道。
“好蓉儿，是我错了，我见夫人珠圆玉润，浑然忘了你还怀有身孕。”
黄蓉哪里肯依，不依不饶的就拍了他几巴掌。
“忘了？我让你忘了，让你忘了。”
只是这说来嗔怨，黄蓉也知道冯默风与她久别重逢，一时情切难舍，又怎好怪罪他，只得柳眉微蹙的提醒道。
“你悠着点儿，别跟没见过似的。”
夫妇二人往日里情浓意切，难免有得意忘形的时候，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黄蓉可受不了那些花样儿。
冯默风自然也知道自己这爱妻的担忧，不觉低头在她那凝脂雪白的肩头親了一下。
若是往日里，他或许只和黄蓉腻歪一会儿，顾念着她怀有身孕，或许也就消停了。
但是这一次不知是久别重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竟是有些难以自己。
明明心里担忧黄蓉的身体，却就是忍不住这美人儿。
幸得黄蓉如今虽已显怀，但孕肚也不算大，饶是冯默风一时难舍，黄蓉也还能忍着他。
屋外晴空朗照，说来眼看着还是大白天。
但黄蓉把那屋内的蚊帐一挂，没过多久，屋内的木榻就吱呀吱呀的晃悠了起来。
这边冯默风和黄蓉夫妇二人是久别胜过那新婚，自是蜜里调油那般离不开也舍不得。
另外一边。
郭芙说是要去找大武小武玩，但她和黄蓉住在城外的驿集，大武小武却随郭靖去了武关城内。
这眼下，眼看着还真没办法找人解闷儿。
她在林子里四下逛了一圈，眼看着没事可做，还是想回去找黄蓉。
这一回到驿集，她隔得老远就瞧见厢房的门扉紧闭，便试探着喊了一句。
“娘~”
“……”厢房里先是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没听见黄蓉应声，反倒是传来冯默风的声音道。
“你不是去找大武小武了吗？”
一听到冯默风这么说，郭芙俏脸一沉，银牙一咬，心中腾的窜起一股无名火，真恨不得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
偏偏这火上心头，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没好气的拂袖转身，又咚咚咚的跑了出去。
厢房里，黄蓉捋了捋耳边的乱发，这才探出头来，刚想整理一下措辞，不想冯默风却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别看了，你姑娘早走了，来，就差一点儿了。”
黄蓉没好气的回头恨了他一眼，娇恼道。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一摊上这点儿事，真的是连个人样子都没有了。”
冯默风懒散一笑道。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说？我又没骂她，又没说她，难不成还让她进屋里来看看她娘是怎么给她生妹妹的？”
黄蓉这下更加恼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这话语之间，夫妇二人斗嘴不断。
屋外的郭芙气冲冲的跑出了驿集，心中正觉窝火，不想忽的便听见天空中传来几声啾啾鹰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