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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钓鱼台国宾馆外的街道渐渐归于宁静,但运动员村的特设后厨内,依旧灯火通明。
白色的炽光灯下,陈扬正微微弓着背,目光如炬地盯着案板上的一颗霜降白菜。
明天就是中华厨王争霸赛的决赛,他准备的终极底牌是“开水白菜·至尊版”。这不仅需要六次极其繁琐的扫汤工艺,更要求白菜在淋入高汤的瞬间,能像睡莲一般在汤盆中层层绽放。
要达到这种极致的视觉效果,就必须用薄如蝉翼的片鱼刀,对白菜心进行毫米级别的微雕,切断其中最为坚韧的几根菜筋,却又不能伤及叶脉的分毫。
陈扬深吸了一口气,左手食指轻轻抵住白菜的根部,右手握紧那把锋利无比的片鱼刀。
“唰——”
刀锋如同游龙般在菜心中穿梭。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转折切割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突然从小臂窜上了手腕。连日来的高强度备战,加上前两场比赛对体能和精力的极度透支,让他这具年轻的躯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肌肉,毫无征兆地痉挛了。
陈扬的手腕猛地一抖,原本应该顺着菜筋滑过的刀锋,瞬间失去了控制,狠狠地切向了左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锋利的片鱼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陈扬的左手食指,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滴答滴答地落在那颗洁白如玉的白菜心上,触目惊心。
“哐当!”
片鱼刀脱手掉落在案板上。陈扬死死咬住嘴唇,脸色瞬间疼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陈哥!”
“师傅!”
正在一旁熬制高汤的赵胖子和二虎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当看到案板上那一摊刺眼的鲜血时,两人的瞳孔瞬间收缩,惊呼着冲了上来。
“快!急救箱!快找医生!”赵胖子一把按住陈扬的手腕,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但那伤口实在太深了,皮肉外翻,甚至隐隐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二虎如同疯了一般冲出后厨,在走廊里大声呼救。
十分钟后,随行医疗组的专家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
看着陈扬血肉模糊的食指,老专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迅速用止血钳夹住破裂的血管,撒上厚厚的云南白药,然后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了紧急缝合。
整个过程没有打麻药,陈扬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紧握的右手骨节已经微微泛白。
“陈师傅,恕我直言。”缝合完毕,老专家一边用厚厚的纱布将陈扬的食指包裹起来,一边面色凝重地说道,“伤口深及筋膜,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这根手指,至少一周内绝对不能沾水,更不能用力弯曲。”
赵胖子一听,顿时急了:“医生,那他明天还能拿刀吗?”
老专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于你们顶级厨师来说,手指的灵敏度就是生命。别说拿刀进行精细雕刻,就是普通的切配,都会导致伤口崩裂,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我作为一个医生,强烈建议你立刻退赛,住院观察。”
退赛。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后厨所有人的心头。赵胖子颓然地靠在灶台上,二虎红着眼眶,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陈扬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左手,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后厨窗外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白光。
“谁?!”二虎怒吼一声,冲到窗前,却只看到几个黑影拿着照相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蹲守在运动员村外围的八卦狗仔。
在这个信息传播已经初具规模的年代,一张带着血迹的照片,胜过千言万语。
不到一个小时,陈扬重伤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京城的餐饮圈。各大论坛和报社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所有的标题几乎如出一辙:《天才陨落?川菜黑马陈扬赛前重伤,或将无缘决赛!》
随着消息的发酵,外围的赌盘赔率也发生了急剧的反转。原本因为复赛大放异彩而备受看好的陈扬,支持率瞬间暴跌至谷底,赔率一路飙升。
几乎所有人都在惋惜,又或者,在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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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某高档酒楼的包厢内,刚刚得知消息的何老,正悠闲地品着极品大红袍。
“何老,听说是切到了筋膜,医生建议直接退赛。”一名徒弟在一旁恭敬地汇报道。
何老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悠悠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太年轻啊,心浮气躁。这刀工虽然花哨,但底盘不稳,终究是难成大器。”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言语间透着一种大局已定的轻松:“这川菜的独苗,气数已尽了。明天的决赛,终究还是我们几家老字号的天下。”
此时的运动员村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扬坐在床边,看着缠满绷带的左手。他缓缓地伸出右手,从刀匣里抽出那把玄铁菜刀。
他试图用左手去按压一块普通的萝卜,配合右手进行切片。
“嘶——”
仅仅是轻轻一按,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指尖直达大脑,缝合的伤口处立刻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纱布。他的动作瞬间变形,原本应该切成薄片的萝卜,被切得厚薄不均,惨不忍睹。
连最基本的切配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至尊版的微雕?
陈扬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颓然。他可以忍受疲惫,可以无视打压,但这具血肉之躯的物理极限,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扬……”
门被轻轻推开,苏小雅红着眼睛走了进来。她刚刚把小陈安哄睡,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看着地上的碎萝卜和陈扬渗血的绷带,苏小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夺下陈扬手里的玄铁刀,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
“别切了,算我求你,别切了!”苏小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们不比了,好不好?你已经是初赛和复赛的第一名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一个破厨王的名头,难道比你的手,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如果你这只手废了,以后哪怕你能做出再好吃的菜,我吃着也是苦的!”
妻子滚烫的眼泪落在了陈扬的脖颈上。
陈扬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转过头,看着苏小雅那张写满心疼与哀求的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放弃吗?
现在退赛,他依然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依然可以带着荣誉回到省城,继续做他的餐饮大亨。
但是,如果退了,川菜在国宴上的位置,又要等多少年才能拿回来?师父贺一刀一辈子的遗憾,谁来弥补?
重活一世,如果连这点难关都闯不过去,那他还算什么厨王?!
陈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然的目光逐渐聚拢,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豁出去的疯狂。
他轻轻推开苏小雅,伸出右手,温柔而坚定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小雅,这辈子,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陈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但唯独明天,我不能退。川菜厨师的字典里,没有不战而降。”
苏小雅愣住了,她看着陈扬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住这个固执的男人了。
陈扬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外、满脸焦虑的二虎。
“二虎!”
“在!陈哥,你吩咐!”二虎猛地站直了身体。
陈扬指着桌上的空酒瓶,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立刻去给我买两样东西。第一,市面上度数最高的老白干,越烈越好;第二,同仁堂最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有多少买多少!”
二虎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哥,你这是要……”
“既然痛觉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陈扬看着那把散发着幽光的玄铁菜刀,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那我就把它,彻底封死!”
反套路,硬核自救。在这个不眠之夜,陈扬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他要用最烈性的酒精和最猛烈的药效,麻痹那根残破的神经。哪怕代价是赛后这根手指要承受十倍的痛苦,他也必须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决战中,完整地挥出那一刀!
夜风渐息,黎明将至。
风暴的中心,只等第一声破晓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