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崇光愣住了。
他身后的黑暗散尽,露出那尊三丈高的白骨躯体。
可那尊足以踏平南疆的戾级诡异,却对着那道淡淡的影子,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一声闷响,清晰得刺耳。
罗崇光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戾级诡异跪下了。
那具由白骨与血肉交织而成的身躯,此刻匍匐在地,头颅深埋,纹丝不动。
环绕在它周身的一张张人脸,包括叶初的那一张,全都齐齐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敢再看。
跪下了。
是真的跪下了。
罗崇光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
难道这道影子,比他的戾级诡异还要更强?
林笑说完那句话,便再没看罗崇光一眼。
自他法身现身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们第一眼看到林笑,便已被严重污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罗崇光等人的身体开始异变。
整具身躯仿佛活了过来,经络、肌肉、内脏都在皮下疯狂涌动,却完全不受他们的意志掌控。
他们的身影不断闪烁、畸变。
一会儿是七八十岁的苍老,须发尽白,皱纹横生;一会儿又缩回幼儿时期,肌肤稚嫩,身形缩水。
这一切,都是林笑那道法身所带来的污染。
一个是生命本源大道。
一个是时间本源大道。
生命在体内被强行唤醒、催衰、再唤醒,循环往复。
时间在身周被拉扯、倒转、错乱,苍老与幼态反复切换,不受控制。
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跪倒在地。
双膝重重触地,身躯僵直,再难站起。
不仅是人,连他们所在的大殿,也在无声中异变。
空间折叠,场景扭曲。
原本宏伟的大堂竟在视线里展开,变成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街道、屋舍、路灯、门牌,在林笑的力量下悄然成型,与他现世外的那座诡异小镇,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林笑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戾级诡异,目光又移向四周。
他微微一怔。
随后眉头微皱,下意识将浑身力量尽数收敛。
可周围的变化,却丝毫没有停步。
“我对现世外造成的污染……好像更严重了。”
林笑低声自语,视线却离不开罗崇光等人。
他只动用了很少的力量,甚至没有主动出手,这些人身上,却已经出现了如此复杂、诡异的多重异变。
这不对劲。
他凝视着罗崇光等人不断切换的形态,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词。
——怪谈。
罗崇光等人面对他,就像面对一整套、多重规则叠加的规则怪谈。
只要看上一眼,便被规则牢牢锁住。
生命、时间、空间、形态……全部被林笑的大道所改写、污染。
大殿变成小镇,是规则的具象化。
人在苍老与幼儿之间闪烁,是时间的规则篡改。
身躯失控活转,是生命本源的强制侵蚀。
他们已经死了。
神志却被死死困在这具被污染的躯壳里,连闭眼都做不到。
林笑缓缓抬眼,看向那座无声小镇般的大殿,看向匍匐在地、反复畸变的罗崇光一行。
现世外的污染,在他的法身降临之后,竟变得如此严重。
他只是路过。
便把这里,硬生生改造成了他诡异小镇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规则留在这里。
林笑想着消失不见。
……
林笑的身影消散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力量的波动,没有空间的震颤,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道淡淡的影子变淡、再变淡,直至彻底融入空气之中。
那只跪伏在地的戾级诡异,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收走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罗崇光等人依旧跪在原地,身体还在苍老与幼态之间反复闪烁,生命与时间的规则仍在他们身上疯狂肆虐。
但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了。
因为他们的意识,早已被污染吞噬。
然而,就在林笑消失的那一刻。
那尊戾级诡异消失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空间的裂缝。
是诡异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翻滚、凝聚,最终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影踉跄一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叶初。
南疆府的叶都督,那位被黑暗吞噬、被认为已经死去的顶级煞级驭诡者。
他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叶初跪伏在地上,双手撑地,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那种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惨白,白得像一张纸,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看到的不是那座南疆府临江城的城主府大堂。
他看到的是一座小镇。
街道、屋舍、路灯、门牌……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诡异。
那些屋舍的窗户漆黑一片,像是张开的嘴;那些路灯的光芒惨白,像是死人的眼珠;
那些门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
更诡异的是,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罗崇光,以及那十几个煞级奴诡者,
他们跪在街道两侧,身体还在不断变化,苍老、幼态、苍老、幼态,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影像。
他们的眼睛睁着。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叶初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却在发软。他扶着旁边的墙壁,
那墙壁冰凉刺骨,触感不像是砖石,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猛地缩回手。
“我……我感知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
在被戾级诡异吞噬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只戾级诡异的黑暗,那是由无数白骨和血肉编织的囚笼,那是连煞级驭诡者都无法挣脱的深渊。
黑暗涌入他的口鼻,涌入他的毛孔,涌入他的每一个细胞,试图将他彻底同化、彻底吞噬。
但他没有死。
因为他体内有七只诡异。
七只。
整整七只无比可怕的诡异,被他身躯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