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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生死竞速
    省城的路灯昏黄,雨后的柏油路面泛着冷光。一辆满身泥点的桑塔纳像头疯牛,在国道上左突右冲,吓得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咒骂。

    吕家军紧握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两个小时前,周伟的电话打到了厂里,声音发抖:“出事了。我去资料室调那盘带子,管库房的老赵说半小时前被台里宣传口的人借走了,说是要做什么反面教材集锦。扯淡!宣传口从不碰体育部的带子!”

    钱万金的手伸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长。

    “你在哪?”

    “我在台门口等你。老赵还在整理库房,我看见那个借带子的人还在里面没出来,好像在办交接手续,你得快!”

    桑塔纳一个急刹,轮胎在电视台门口的水泥地上磨出两条焦黑的印子。

    周伟缩在大衣里,站在门卫室旁边的阴影处,冻得直跺脚。看见吕家军,他把手里的一件蓝色工装外套扔过去:“穿上!那是设备科的衣服。”

    吕家军套上工装,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跟着周伟往里走。

    “站住!干嘛的?”门卫大爷探出头。

    “修空调的。”周伟把工作证晃了一下,身子有意无意挡住吕家军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凶神恶煞的脸,“机房空调漏水,把带子泡了你们负责啊?”

    大爷嘟囔了一句,缩回了头。

    两人快步穿过大厅,钻进昏暗的楼梯间。电视台的主楼是那种老式的苏式建筑,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胶片味和发霉的地毯味。

    “资料室在地下二层。”周伟压低声音,脚步极快,“那个老赵平时挺老实,但这回眼神不对劲。那个来借带子的人我没见过,穿着夹克,不像台里坐班的。”

    到了地下二层,冷气逼人。

    铁皮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塑料壳摩擦的动静。

    吕家军放轻脚步,贴到门边。透过门缝,他看见一排排高大的铁架子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正是管理员老赵,正满头大汗地拿着一叠登记表。他对面站着个精瘦的男人,戴着墨镜,即便在昏暗的地下室也没摘下来。那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号手提袋,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排黑乎乎的录像带。

    “赵哥,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墨镜男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塞进老赵的上衣口袋,“这盘母带有点受潮,拿回去‘修复’一下,懂吗?”

    老赵手抖了一下,按住那个信封,眼神慌乱地往门口瞟:“这……这是违反规定的,母带不能出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镜男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合上手提袋的拉链,“钱总说了,你儿子在体校那点事,他能摆平。”

    “钱总”两个字像根刺,扎得吕家军瞳孔一缩。

    那就是证据!那个黑袋子里装的就是他的命!

    墨镜男拉上一半拉链,刚要把袋子提起来。

    “嘭!”

    铁门被猛地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墨镜男反应极快,抓起袋子转身就往后门跑。老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信封掉出来,撒了一地的大团结。

    “站住!”

    吕家军像只猎豹一样扑了上去。前世干修车练出来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全用上了,两步就跨过了三米远的距离。

    墨镜男听到风声,回身就是一脚。这一脚又快又狠,是个练家子。

    吕家军没躲,硬是用肩膀受了这一脚,闷哼一声,借着惯性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双手死死抠住那个黑色手提袋。

    “撒手!”墨镜男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命,一肘砸在吕家军后背上。

    剧痛钻心,吕家军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那是老子的东西!”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铁架子。无数盘录像带像砖头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塑料壳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周伟这时候才冲进来,看见这阵仗,抄起地上一盘废带子就往墨镜男头上砸:“保卫科来了!抓贼啊!”

    墨镜男听到喊声,脸色一变。这里毕竟是电视台,闹大了他也走不脱。他眼神一狠,膝盖猛顶吕家军的小腹,趁吕家军吃痛松劲的一瞬间,用力一扯手提袋。

    “滋啦——”

    劣质的手提袋被扯烂了。几盘带子滚落出来,滑向四周。

    其中一盘贴着泛黄标签的带子,顺着地板滑到了老赵脚边。标签上用红笔写着几个字:93.05.12巴蜀摩托车拉力赛(直播母带)。

    老赵哆哆嗦嗦地想去捡。

    吕家军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盘带子压在身下,像护着崽子的母狼。

    墨镜男见状,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要来抢。

    “干什么呢!谁在里面!”走廊尽头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束和保安杂乱的脚步声。

    墨镜男知道不能再待了,狠狠瞪了吕家军一眼,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晃了一下,似乎想捅,但听着逼近的脚步声,最终还是收了刀,踹开后门的消防通道,消失在黑暗里。

    “快走!被保卫科抓住解释不清!”周伟拉起地上的吕家军。

    吕家军死死抱着那盘带子,喘着粗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却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走后门!车在后面巷子里!”周伟推着他往消防通道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电视台后门,外面的冷风一吹,吕家军才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

    跳上桑塔纳,吕家军把车门锁死,手还在发抖。

    “快……快看看。”周伟气喘吁吁,从后座翻出一个便携式的松下播放机,那是他平日采访用的吃饭家伙。

    吕家军把带子塞进去,手指按了几次才按准播放键。

    小小的黑白屏幕闪烁了两下,接着出现了画面。

    嘈杂的雨声,泥泞的赛道,还有那辆冒着白烟的兄弟车队赛车。镜头拉近,给了那个正蹲在车边满脸油污的年轻人一个特写——那是几个月前的吕家军。

    屏幕下方的时间码清晰地跳动着:1993年5月12日14:35:20。

    “有了……”吕家军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眶发酸,“有了这个,我看钱万金那张嘴还怎么编。”

    周伟也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悬。哪怕晚到一分钟,这带子就被那个墨镜拿去消磁了。”

    吕家军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点燃乙炔枪的自己,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他想让我死,想毁尸灭迹。”吕家军摸了摸刚才被踢中的肋骨,“这笔账,咱们法庭上算。”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那个年轻的吕家军正熟练地调整着火焰温度,准备对着活塞进行那场惊艳全场的抢修。

    那是真相,是铁证,是任何金钱和权势都无法抹去的时间刻度。

    只要这段画面播出来,万金集团的谎言就会像阳光下的雪一样消融。

    吕家军关掉播放机,小心翼翼地把带子退出来,揣进贴身的内兜里,用手捂着,生怕它跑了。

    “回县城。”吕家军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开庭还有两天,我要给钱万金准备一份大礼。”

    桑塔纳冲入夜色,车尾灯拉出两道长长的红线,像是划破黑暗的利刃。

    然而,贴着胸口的那盘带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温暖。一种隐隐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吕家军心头——钱万金那种人,真的会只派一个打手来抢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那个墨镜男最后收刀离开时的眼神,太从容了。

    从容得不像是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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