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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0章 胜负已分
    法槌落下的声音并不响,但在所有人耳里,这动静比刚才那台干烧的发动机还要炸。

    “鉴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法官合上卷宗时,特意抬眼看了吕家军一下,那眼神里没了最初那种看“乡镇土老板”的冷淡,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万金集团那边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乱作一团。那个之前趾高气扬的金丝眼镜律师,收拾公文包的速度快得惊人,低着头猫着腰,生怕被镜头捕捉到狼狈相。钱万金早就没人影了,连那个被当众羞辱的技术总监也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警戒线刚一撤,早就按捺不住的记者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长枪短炮瞬间把吕家军和那一堆“破铜烂铁”围了个水泄不通。

    “吕厂长!刚才的演示是否意味着国产技术已经超越了合资标准?”

    “对于万金集团指控的剽窃,您现在有什么想回应的?”

    “那种土法修车的技术,真的具备工业推广价值吗?”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晃得人眼花。吕家军抬手挡了挡,也没恼,只是把那身沾满黑机油的工装领子理了理。

    “技术是不是剽窃,法官心里有数,大伙儿眼睛也不瞎。”他嗓音有些沙哑,那是刚才吼哑的,“我只知道一点,中国的烂路,就得用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硬骨头去跑。”

    说完这句,他没再理会那些还想深挖猛料的记者,推开人群,从兜里掏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信号刚通,那边就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家军……我看见了,电视上看见了……”王芳在医院病房里,抓着听筒的手都在抖,眼泪把被单洇湿了一大片,“咱们赢了……真的赢了……”

    “哭啥,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动气,小心咱儿子以后生出来是个爱哭鬼。”吕家军声音瞬间柔了下来,那股子刚才在法庭上的狠劲荡然无存,他用沾着油污的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你那些首饰都收回去,咱们不卖了。晚上想吃啥?我让老坎去买只老母鸡炖汤。”

    ……

    县城建行,信贷科办公室。

    李有财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烫得他那一身肥肉一哆嗦,但他像没知觉一样,死死盯着办公桌上的收音机。

    省台的新闻快讯正在播报——《乡镇企业的绝地反击:兄弟工厂庭审现场直击》。

    “完了……全完了……”

    李有财一屁股瘫软在真皮转椅上,脸色比刷了大白还惨。他私自卡扣贷款、散布谣言、甚至动用关系封锁融资渠道,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钱万金能把吕家军整死这事儿上。

    只要兄弟工厂倒了,这就是一笔合情合理的坏账,没人会去查其中的猫腻。可现在,吕家军活了,还活成了全省关注的民企英雄。

    上面要是查下来,那就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罪。

    “走……得走……”他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翻出那本早就藏好的私人存折,眼神慌乱地在办公室里转圈,像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耗子。趁调查组还没来,哪怕是去乡下躲两天也好。

    ……

    赵兴邦刚走出法院大门,那个挂在腰间的摩托罗拉寻呼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是嘉陵总经理办公室的专线。

    “老赵啊!辛苦了辛苦了!”电话那头,总经理的声音热情得像刚过门的小媳妇,透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热劲,“刚才看了直播,精彩!太精彩了!你这一出庭,可是把咱们嘉陵重视技术、扶持民企的形象全立起来了!这可是给集团长了大脸啊!”

    赵兴邦握着听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昨天晚上这帮人还在通过秘书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甚至暗示要停他的职,今天风向一变,立马就成了“长脸”。

    “我已经签字了,即刻恢复兄弟工厂的一级供应商资格,下个季度的订单翻倍!另外,财务那边我也打招呼了,之前压的那笔货款,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到账!”

    “知道了。”赵兴邦挂了电话,看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的吕家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现实。你有用,能赢,你就是爷;你没用,输了,你就是孙子。

    ……

    兄弟工厂大门口,原本贴满讨债大字的铁门被擦得锃亮。

    前几天还拿着欠条堵门骂娘、甚至想拆机器抵债的几个债主,这会儿正踩着梯子往门框上挂红绸子和鞭炮,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那褶子都快开出花来了。

    “吕厂长回来啦!”

    看见那辆桑塔纳开回来,人群轰地一下围了上去。

    “我就说嘛,吕厂长是文曲星下凡,咋可能输官司!”

    “之前那是误会,全是误会!我家那两千块钱债券不退了,续期!只要吕厂长要,我就一直存着,利息我都不要了!”

    梅老坎跳下车,手里拎着还没捂热的庭审记录复印件,冲着那帮人吼:“早干嘛去了?前天是谁指着我鼻子骂我是骗子的?还要拆老子的车床?”

    “哎呀梅哥,那时候不是急嘛,家里揭不开锅……”那人赔着笑脸递烟。

    “点火!”吕家军没跟他们计较这些墙头草,大手一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混着机油味,把这几天笼罩在工厂头顶的晦气炸得干干净净。

    ……

    省城,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一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液晶电视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火花闪了两下,黑了。

    “废物!全是废物!”

    钱万金把领带扯下来扔在地上,因为极度愤怒,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个金丝眼镜律师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文件砸出来的红印子。

    “那个姓赵的老不死,还有那个泥腿子……”钱万金双眼赤红,像只被逼急了的疯狗,在大厅里来回暴走。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不仅官司输了,脸面丢尽,刚才董事会那边打来电话,关联上市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停,几个大股东在电话里质问他是怎么决策的,要让他给个交代。

    钱宏达缩在沙发边上,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哥……消消气,咱们还有律师团,可以上诉……”

    “上诉个屁!”钱万金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证据确凿,舆论一边倒,这时候上诉就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再打一遍!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阴毒、粘稠,像淬了毒的蛇信子。

    “既然法律讲不通,那就换个讲得通的法子。”

    他从保险柜里掏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老鬼。帮我办个人。对,不想让他再开口说话的那种,或者是让他那厂子这辈子都开不了工。价钱随你开。”

    挂了电话,钱万金转过身,看着窗户上映出的那张扭曲的脸,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跟我斗?老子让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

    兄弟工厂车间里,久违的拉闸声清脆悦耳。

    “嗡——”

    原本死寂的生产线重新颤动起来,传送带开始运转,巨大的冲压机发出沉闷有力的撞击声。

    “咣当!咣当!”

    这声音比门口的鞭炮声好听一万倍,震得人心头发颤。

    工人们重新戴上那个沾满油污的手套,眼神里有了光,手底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成。吕家军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猛地回过神来。

    活过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关。钱万金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不咬下一块肉是绝不会松口的。

    梅老坎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满脸油汗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军哥!银行那边电话来了,那个副行长亲自打的,说账户解冻了!还问咱们还要不要追加贷款,利息给打八折!”

    吕家军把烟头弹进垃圾桶,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如铁。

    “告诉他们,晚了。以后兄弟工厂不求人,咱们自己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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