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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媒体曝光
    省城日报的版面黑得有些压抑,头版头条那个加粗的标题像把杀猪刀,直愣愣地捅了出来——《摩配行业的“南霸天”:起底万金集团发家血泪史》。

    撰稿人,周伟。

    这小子够狠,不仅把庭审那点事儿写透了,还不知从哪挖出了万金集团早年间靠暴力垄断码头、雇人砸同行铺子、甚至逼得一家小厂老板喝农药的陈年旧账。那些受害者的口述,字字带血。

    报纸一出,舆论炸了。

    原本只是商业纠纷,现在变成了涉黑涉恶的典型。省里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相关部门,要求严查行业不正当竞争。

    浙江,万金大厦顶层会议室。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盯着墙上的投影幕布。那上面的K线图,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进了深渊。

    “三个跌停板。”

    坐在首位的老头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冷,“三天,市值蒸发三个亿。钱总,这就是你给股东们的交代?”

    钱万金坐在下首,领带扯松了,眼窝深陷,那股子在西南不可一世的霸气早就被抽干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纸,指节泛白。

    “这是污蔑!那个姓吕的小子找人搞我!”钱万金猛地抬头,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只要给我时间,我能翻盘!那个兄弟工厂就是个土作坊,我哪怕砸钱也能砸死他!”

    “拿什么砸?”老头把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银行已经停贷了,经销商在退货,连证监会都发函询问了。你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刘董,我在公司干了十年……”

    “正因为你干了十年,公司才没把你送进去。”刘董冷冷地打断他,“签了吧。体面点走,别让保安上来架你。”

    桌上推过来一份辞职协议。

    钱万金盯着那张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签了字,他就从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变成了丧家犬。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因为惹了一个修车匠,全没了。

    周围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股东,此刻一个个避开他的目光,有的甚至还在低头看表,一脸不耐烦。

    现实比那个修车匠手里的扳手还硬。

    钱万金惨笑一声,抓起笔,在纸上划拉下那个曾经金光闪闪的名字。最后一笔写完,笔尖划破了纸张,戳在桌面上,“咔哒”一声断了。

    “吕家军……”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股子阴森的鬼气,“这事没完。”

    ……

    渝城,大山深处。

    这里听不到股市崩盘的哀嚎,只有推土机轰隆隆的咆哮声。

    二期工程动工了。

    原本荒芜的后山坡被铲平,十几辆大卡车排着队往里拉砖头水泥。尘土飞扬中,梅老坎戴着个柳条编的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挖掘机师傅往哪下斗。

    “轻点挖!那边是预埋的水管!”梅老坎嗓门大得像破锣,“要是挖断了,老子扣你工钱!”

    吕家军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财务科长抱着账本一路小跑上来,脸蛋红扑扑的:“厂长!账算出来了!赔偿款加上这周的回款,除去还债和材料费,咱们账上趴着五百二十万!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五百万。

    在九四年,这笔钱能在省城买下半条街。

    “别光顾着数零。”吕家军没接账本,指着工地最东边那块刚平出来的地,“那边的地基打深点,按最高标准建。”

    “那是啥地方?仓库?”

    “实验室。”吕家军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没点,“以后咱们不仅要造零件,还要造整机。没个像样的窝,金凤凰落不下来。”

    “那个……厂长。”林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捏着张清单,一脸肉疼,“按照您的要求,那套德国进口的金属分析仪,还有那台三坐标测量机,哪怕是买二手的,也得花一百多万……这钱是不是……”

    一百万买几台铁疙瘩,在村里人看来简直是败家子行为。

    吕家军把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买。再加五十万,把那套疲劳测试台也拿下来。咱们靠土法子赢了一次,那是运气,也是被逼无奈。以后要跟正规军打仗,手里没真家伙不行。”

    林伟愣了一下,随即把眼镜往上一推,重重地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海关那边的朋友!”

    看着林伟跑远的背影,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钱万金倒了,反垄断的红头文件也下来了,兄弟工厂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日子好过得让人想躺平。

    但他不敢躺。

    前世的记忆像把刀悬在头顶。国产摩托车行业在这个年代看着热闹,其实就是虚胖。核心技术全在日本人手里,人家打个喷嚏,国内这帮厂子就得感冒。

    正如他所料,大洋彼岸,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里。

    ……

    日本,滨松市。

    铃木集团总部大楼,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翻看着一份传真文件。文件有些模糊,那是从中国发回来的报纸复印件,配图正是吕家军在法庭上展示“土法自然时效”的照片。

    高桥裕二,铃木大中华区技术总监,此刻正站在桌前,腰杆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

    “这就是那个打败了万金集团的中国工厂?”

    中年男人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用日语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的,专务。”高桥裕二恭敬地回答,“虽然设备简陋,但那个叫吕家军的年轻人,对金属材料的理解非常深刻。他用的所谓‘土法’,其实完全符合热力学原理,甚至在某些特定环境下,比我们的标准化流程更有效。”

    “有点意思。”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繁忙的工业园区,“嘉陵那边最近闹得挺凶,一直想搞自主研发,还要跟我们谈技术转让。”

    “嘉陵的技术底子太薄,不足为惧。”高桥顿了顿,“但这個兄弟工厂……那个吕家军,他的思维方式不像个农民,倒像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工程师。而且,他很有野心。”

    “野心?”中年男人轻笑一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属于工业巨头的傲慢,“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但没有技术积累,野心只是空中楼阁。”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那个“兄弟”的中文商标上点了点。

    “去一趟中国。既然嘉陵不听话,那就找个听话的,或者……找个能刺激一下嘉陵的鲶鱼。”

    高桥裕二猛地抬头:“您的意思是?”

    “看看这个吕家军到底有多少斤两。”中年男人把文件扔进碎纸机,“如果是个人才,就收编;如果是块绊脚石,就踢开。铃木的技术壁垒,不允许有老鼠洞。”

    碎纸机发出刺耳的噪音,那张印着吕家军照片的纸瞬间变成了碎片。

    高桥裕二深深鞠了一躬:“嗨!”

    走出办公室,高桥裕二松了松领带。他想起照片上那个年轻中国人锐利的眼神,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预感。

    这次中国之行,恐怕不会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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