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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迟到的誓言与新的风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渝城县的主干道就被一阵低沉浑厚的轰鸣声震醒了。

    不是那种炸街的噪音,而是几十台发动机同时运转汇成的声浪,像闷雷滚过地面。打头的是那辆挂着“渝A·88888”的黑色奥迪,引擎盖上的大红花比脸盆还大。跟在奥迪后面的,是整整六十六辆红色的“风暴150”。

    骑手清一色穿着崭新的深蓝工装,胸口“兄弟摩托”四个字在晨光下反光。每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系着红绸子,随着风猎猎作响。

    路边的行人看傻了眼,卖早点的大妈连油条炸糊了都没察觉。

    “乖乖,这是哪家娶媳妇?这排场,比县长下乡还威风。”

    “这都不知道?兄弟工厂的吕厂长今天大喜!看见没,那摩托车队,全是咱们渝城造的!”

    车队像一条红色的长龙,蜿蜒盘旋着开进了吕家村。鞭炮声从村口一直响到老屋,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吕家军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站在奥迪车旁。他没要伴郎帮忙,亲自弯腰把王芳从老屋的门槛里抱了出来。

    王芳手里攥着红手绢,脸埋在吕家军胸口,身子微微发抖。那件从香港运来的婚纱层层叠叠,像云彩一样堆在后座上。

    “别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吕家军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王芳抬起头,眼圈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婚礼现场就设在工厂新扩建的广场上。没有豪华酒店的水晶灯,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坚实的水泥地,周围围着的是几千名穿着工装的工人和满脸喜气的乡亲。

    几百张大圆桌摆开,流水席的香味飘出二里地。

    赵兴邦作为证婚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红台子上,拿着麦克风的手有点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局长,看着台下这对新人,声音有些哽咽。

    “我搞了一辈子工业,见多了机器,见多了铁疙瘩。但今天,我看到了咱们民族工业的血肉和脊梁。”赵兴邦指着身后的厂房,“吕家军这小子,是用造车的劲头在疼媳妇,也是用疼媳妇的心在造车。这杯酒,我替全渝城的百姓敬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梅老坎那个大嗓门带头叫好,巴掌拍得通红。

    轮到新郎讲话。

    吕家军接过话筒,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他看着站在身边的王芳,看着她那双熟悉的杏眼。前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她被李大富打得鼻青脸肿躲在角落哭,她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跪在雪地里,她在自己坟前烧纸时的绝望……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吕家军深吸一口气,没有背诵司仪准备好的那些花哨词儿。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抓住了王芳的手,力气大得让王芳有点疼。

    “我不说什么海枯石烂的屁话。”吕家军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王芳,前世我亏欠你的,这辈子,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全场愕然。没人听得懂“前世”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他在表达某种深情。

    只有王芳,身子猛地一震。她看着吕家军的眼睛,那里面的沧桑和悔恨,根本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该有的。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里,藏着多重的情分。

    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冲花了妆容。她顾不上擦,反手死死扣住吕家军的手指,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好!”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差点把彩钢棚顶掀翻。

    角落里,一张铺着白桌布的小圆桌旁,铃木惠子独自坐着。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身淡紫色的洋装,显得温婉了许多。她看着台上相拥而泣的两人,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辛辣,回甘。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压在酒杯底下,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转身走向喧闹的反方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告别。

    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我输给了你的妻子,不是因为她比我优秀,而是因为她比我更早遇到了你。再见,我的爱人;你好,我的合作伙伴。

    夜幕降临,喧嚣散去。

    新房是厂区后面那栋新盖的小洋楼。大红喜字贴在窗户上,红烛摇曳。

    王芳卸了妆,换了一身红色的睡衣,正坐在床边数着礼金账本。吕家军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热气,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别数了,明天让财务科的人弄。”吕家军抽走她手里的笔。

    “那不行,这是人情债,得记清楚以后好还。”王芳转过身,手指轻轻抚过他眉骨上一道浅浅的伤疤,“家军,今天你说的那话……”

    “嘘。”吕家军按住她的嘴唇,“以后别问,只要记住,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王芳眼里的水光又泛了起来,主动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世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像是要把门板砸穿。

    吕家军眉头一皱,眼里的柔情瞬间退去,换上了平日里的冷厉。这么晚敢来砸门的,只有出了天塌的大事。

    “谁?”

    “厂长!是我,林伟!”门外传来林伟焦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喘息,“出事了!刚才收到铃木总部的加急传真!”

    王芳懂事地松开手,替吕家军拿过外套披上:“去吧,正事要紧。”

    吕家军拉开门,林伟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指关节发白。

    “进书房说。”吕家军沉着脸,大步走向隔壁房间。

    林伟关上门,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全是火药味:“铃木这帮孙子,玩阴的!咱们申请的电喷系统(EFI)核心代码授权,被驳回了!”

    吕家军拿起那张纸,上面全是日文,但那几个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

    “理由呢?”吕家军点了根烟,火苗映照着他阴沉的脸。

    “技术保密。”林伟咬牙切齿,“说是涉及核心商业机密,不予开放。而且他们还发函警告,如果我们擅自破解,将终止一切发动机技术的合作,还要告我们侵权!”

    “啪!”吕家军手里的打火机重重摔在桌上。

    “咱们的新车再过三个月就要做环保目录,没有电喷系统,根本过不了明年的排放标准。”林伟急得在屋里转圈,“他们这是要掐我们的脖子,让我们要么死,要么跪下来当他们的代工厂!”

    烟雾缭绕中,吕家军眯起了眼睛。

    婚礼的喜气还没散尽,硝烟味就已经呛进了鼻腔。

    铃木这是看准了时机。兄弟工厂刚搞垮万金集团,正是势头最猛但也最缺核心技术积淀的时候。化油器玩得再溜,在即将到来的电喷时代,也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

    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够毒。

    “高桥呢?他也知情?”吕家军问。

    “高桥电话打不通,估计是被总部那边按住了。”林伟一拳砸在墙上,“这帮日本人,平时客客气气,关键时刻捅刀子比谁都快!”

    吕家军吐出一口浓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想卡我脖子?”他冷笑一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狠狠碾灭,直到火星彻底消失,“那就别怪老子掀桌子。”

    “林伟,通知梅老坎,明天一早开会。另外,帮我订两张去深圳的机票。”

    林伟一愣:“去深圳干嘛?这个时候咱们不是应该去日本谈判吗?”

    吕家军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他们不给代码,那老子就自己造个‘脑子’出来!”

    这一夜,洞房花烛变成了作战指挥部。红烛燃尽,新的战火已经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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