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关之中,汉军将士们沉浸在一片欢歌笑语里,正兴高采烈地庆贺洛阳收复。
而在大帐之内,花又兰与朱桓正举杯欢庆。
关城之上,他俩亲眼见证了石重贵因难以承受刺激,气得从马上坠落的情景。
同时也目睹了敌军军心大乱,不战自退时的狼狈与混乱。
花又兰当下就想下令,让大军即刻出击,趁敌军混乱之际击破叛军主力。
然而马持却劝阻了她。
毕竟石重贵只是气到坠马,生死状况不明。
就这么贸然追出去,万一石重贵使诈,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花又兰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战意,按兵不动,同时派遣大批细作,去刺探叛军的虚实。
没过多久,细作就带回了一个让她兴奋不已的消息。
石重贵快要不行了!
那位本就身体欠佳的叛军首领,在石渊被俘、洛阳失守的双重刺激下,怒火攻心,吐血数升。
当晚就连御医也无力回天,如今已陷入昏迷,只剩半条命了。
而敌营之中,各种流言蜚语纷纷传开。
好多人都在传言,石重贵已经被气死,于谨等人只是担心动摇军心,所以才秘不发丧。
于谨他们打算秘密扶着石重贵的棺木回长安,然后再公布他的死讯。
一时间,敌营里谣言四起。
那些本就惊慌失措的秦军士卒,不少人甚至开始偷偷逃亡。
得知这个消息,花又兰大喜过望。
“这可真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绝佳机会啊!”
“本将决定,不等丞相大军赶到,咱们就尽起陕关之兵,夜袭敌营!”
“凭借咱们的实力,定能一举荡平敌营,活捉那石重贵!”
花又兰猛拍案几,情绪激昂地对着众将大声叫嚷。
她这一番豪言壮语,瞬间点燃了众将的热血。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啊!
要是能一击击破秦军主力,那么平定秦国,简直易如反掌。
要是再能活捉石重贵,那更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于是,众将群情激昂,纷纷表示赞同。
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马持,在权衡利弊之后,也认可了花又兰的计策。
计议就此确定下来。
花又兰满脸欣喜地说道:“好,好,好!你们各自回去做准备,今晚子时全军出动,劫袭敌营!”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将近子时,城门悄悄打开,花又兰手持长枪,飞身上马,第一个冲出了陕关。
她身后,近万名汉军将士紧随其后,陆续开出关城。
汉军人人口中衔枚,马蹄包裹布帛,悄无声息地朝着离此一里多外的秦军主营摸去。
半个时辰后,敌营已映入眼帘。
花又兰在黑暗中勒住马,举目远远望去。
只见敌营中一片寂静,营门处值守的士卒隐约可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秦军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大军已经悄然逼近。
真是天助我也!
花又兰紧紧握住长枪,眼眸中满是兴奋之色。
一直以来,她都渴望立下一场大功,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因为汉军之中一直传言,她是因为陈哲想纳她为妾,所以才被破格提拔为女将。
平心而论,她确实已倾心于陈哲。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想证明自己。
今日,此刻,就是她证明自己的绝佳时机。
思索间,敌营看得愈发清楚了。
花又兰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冷笑。
敌军既然毫无防备,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她只需率军冲上去,冲破敌营,搅乱敌军阵脚,直捣中军帐。
然后,将石重贵拿下。
不管石重贵是死是活,只要他落入自己手中,叛军的军心必定瞬间崩溃。
到那时,她趁势掩杀,数万叛军必将土崩瓦解。
这场大功,就可轻易收入囊中。
子时已到。
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
“大汉将士们听令!”
“报效天子的时候到了!”
“随我杀进敌营,活捉石重贵!”
花又兰振臂高呼,手指敌营方向。
随后她纵马持枪,身先士卒,直冲入叛军大营。
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夜空。
上万汉军将士如出笼猛虎,挟着震天的吼声,不顾一切地朝着敌营冲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其他敌营方向也同时响起了喊杀声。
那是马持等诸位将领,按照事先约定,同时对敌营发动了进攻,采用三路齐攻之策,欲一举拿下敌营。
顷刻间,汉军便冲到了营前。
那些值守的叛兵似乎还处于迷糊状态,既没有逃窜,也未察觉到危险来临。
十五步,汉军距离敌营只剩十五步。
花又兰枪上已然贯注全力,准备一枪刺出,轰破敌营营门。
如此一来,她的将士们就能从缺口一拥而入,冲进敌营。
接下来,便是一场肆意的拼杀。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仿佛惊雷炸裂。
紧接着,数不清的叛军如鬼魅般从黑暗中涌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堵在了营门之前。
正在冲锋的汉军见状,无不骇然变色。
他们急忙收住脚步,刹那间,陷入了彼此拥挤的混乱之中。
营门处,石重贵策马扬鞭,缓缓现身。
“大王,您真是神机妙算啊!”
“汉军果然中计,趁虚来袭击我军大营。”
“他们上钩了!”
赵录山满脸敬佩地看向石重贵,脸上尽是惊叹与折服之色。
石重贵眯起眼睛,悠然享受着众将的拜服。
赵录山又兴奋地说道:“大王,还等什么,快下令动手吧!”
石重贵冷冷一笑,微微扬起马鞭。
战鼓声再次响起。
营墙之内,陡然出现的五千弓箭手立刻发动箭雨攻击。
“嘣嘣嘣!”
弓弦声响个不停。
数不清的利箭腾空而起,如铺天盖地的乌云般朝着汉军射去。
此时的汉军,已经乱成一团,彼此拥挤不堪。
花又兰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秦军,一时间竟有些发愣。
直到她在火光下看到石重贵的身影,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原来,自己中计了。
当日石重贵坠马,分明是假装的。
目的就是让他们误以为石重贵怒血攻心,重病不起。
然后诱使他们趁虚发动夜袭。
而石重贵则在暗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她竟然被石重贵给耍了!
“可恶!”
花又兰忍不住大骂一声。
随后她反应迅速,大声喝道:“我们中计了,快撤!”
说罢,她拨转马头,就要撤离。
拥挤的汉军士卒们也纷纷转身,想要逃走。
就在这时,天空中无数利箭如急雨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箭来得太快,汉军根本来不及躲避。
花又兰当即挥舞手中长枪,拼尽全力舞出一片枪网抵挡。
“铛铛铛!”
数不清的利箭被弹开,竟无一支能射中她。
以花又兰的武艺,区区几支利箭自然伤不了她。
但是她麾下的汉军士卒可没有她这般武艺,面对如此密集的箭矢,根本无法抵挡。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以百计的汉军士卒瞬间被利箭钉倒在地。
凄惨的叫声,顿时在敌营外响彻。
看着成片倒下的士卒,花又兰心如刀绞。
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催促士卒们尽快逃离箭雨覆盖的范围。
即便是精锐的汉军,在这样的打击下,军心也开始瓦解。
汉军陷入了混乱。
几乎与此同时,其他各路汉军也都遭到了秦军的猛烈攻击。
马持等各路武将皆中了埋伏,被打得重创不轻。
营内,石重贵眯着眼睛,带着嘲讽的目光,欣赏着汉军被攻击的惨状。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石渊被俘、洛阳被攻陷的阴霾,仿佛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笑过后,石重贵眼中杀机毕露,厉声喝道:“听我号令,各军出击,杀光汉军,攻克陕关!”
“呜呜呜”
肃杀的号角声在大营内响起。
营门大开,数以万计的秦军如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出大营,
朝着汉军碾压过来。
汉军来不及撤退,瞬间就被敌军追上。
秦军的刀锋无情地砍向汉军,银枪凶狠地刺向他们。
转眼间,汉军被杀得鬼哭狼嚎。
到了这个时候,花又兰顾不上士卒们了,只得拨马疯狂向东逃窜,只盼着能逃回陕关。
天渐渐亮了,陕关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起来。
花又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身旁的士卒们也都如释重负。
关城就在眼前,只要再加把劲,就能顺利逃上关城。
到那时,就算石重贵和他的叛军追到城下,又能怎样?
就在所有人都庆幸逃过一劫时,突然,号角声再次响起。
无数士卒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眼前,汉军的前路被堵住了。
花又兰和她的将士们再度大惊失色。
看这架势,难道是石重贵又在关城附近埋伏了一支兵马?
若是如此,后有追兵,前有大军拦路,那岂不是无路可逃了?
果然当那支兵马如潮水般涌来时,他们身上的衣甲和旗帜,赫然显示是叛军。
一面“文”字大旗,在晨光下迎风飘扬。
当先一员武将,手持银枪,舞动如风,如战神下凡般肆意收割着汉军将士的性命。
此人正是叛军大将文鸯。
文鸯本是淮南人士,他的父亲在陈哲讨伐淮南时战死。
因此他心怀恨意。
石重贵叛汉自立后,他便从淮南千里迢迢奔赴关中,投奔到石重贵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