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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颜氏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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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沐日。

    夫妻双双回娘家。

    窦奉节身后,几辆驴车拉着一整扇新鲜的牦牛肉,半车腊制牛肉,活的两只吐蕃小香猪,一笼雪鸡,一对羚羊角,一盒鹿茸。

    敦化坊西门之北,颜府中门大开,颜师古满面笑容,带着弟弟颜相时、颜勤礼迎到乌头门外。

    正常礼节,迎到中门就不错了,颜师古这是故意向街坊四邻炫耀,尤其是向太子率更令欧阳询炫耀。

    欧阳询是不想凑热闹的,奈何郡君徐氏牵着娃儿欧阳通的手出来了。

    “通儿,阿娘带你来看这阵仗,不是仰慕酂国公的富贵,而是要你多学学人家。”

    “同样能写一手好书法,你阿耶只能当普通文官,人家文能灭国、武能斩将。”

    “欧阳氏至少五代为官,有文有武、有勇有谋,你也要奋起直追,恢复祖先的威名。”

    欧阳询这一脉,至少可以追溯到南梁欧阳景达身上。

    “阿娘,我不能直接拜酂国公为师吗?”

    欧阳通疑惑地询问。

    童言无忌,欧阳询心头却有点堵。

    他跟虞世南齐名,娃儿却要拜虞世南的学生为师,这不凭空降了一辈吗?

    但是,那么聪慧的通儿,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

    欧阳询堆出笑脸:“好,阿耶会替你与酂国公沟通。”

    要说难度,几乎没有。

    就凭欧阳询与颜师古的交情,只要他肯舍下脸皮,再写两幅字当束脩,窦奉节就没有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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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府正堂,烹茶饮酒,其乐融融。

    颜师古抚须微笑:“贤婿,听说你看完景库的藏书了?囫囵吞枣可不太行。”

    这个问题窦奉节没法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在狸猫换太子吧?

    景库的藏书分十四类:

    儒家三百三十六卷;

    道家三百三十一卷;

    法家六十卷;

    名家七十二卷;

    墨家三卷;

    纵横家六卷;

    杂家二千七百二十卷;

    农家十九卷;

    小说家一百三十二卷;

    兵法四百四十六卷;

    天文六百七十卷;

    历数二百六十三卷;

    五行二千零二十二卷;

    医方四百一十卷。

    那么多书,窦奉节竟然能快速看完,说起来也太惊人了,难怪颜师古劝说呢。

    让人意外的是,《尉缭子》居然分在杂家类。

    倒是羸瘠的颜相时为他解围:“兄长,你我与他的路子不同。”

    “我们是专攻文字,俯首故纸堆里谋求道理;”

    “侄女婿是以文字为工具,以助他理事、谋国,本质不同。”

    颜师古失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窦奉节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颜相时一遍,让他伸手来把脉,顺便伸出舌头。

    这便是投桃报李,若颜相时对窦奉节吹毛求疵,窦某未必会出此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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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淡红,脉细弱。”

    “是否常自汗出,夜卧更甚,心悸惊惕,短气烦倦?”

    “平日应该以人参提气了?”

    半吊子医人窦奉节询问。

    羸瘠枯瘦这点,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郎君,叔父这病有良方吗?”

    颜娬关切地问。

    “酂国夫人询问,那必须有啊!”

    窦奉节应了一声,提笔写下方子。

    黄芪去苗土,麻黄根洗,各一两。

    牡蛎,米泔浸刷去土,火烧通赤。

    以上三味为粗散,每服三钱,水一盏半,小麦百余粒,同煎至八分,去渣热服。

    日二服,不拘时候。

    想了想,窦奉节提笔,在小麦前加了一个“浮”字。

    窦奉节将方子递给颜相时:“叔岳,这牡蛎散是固涩剂,你试用一旬看看。”

    颜娬好奇地询问:“什么是浮小麦?”

    窦奉节笑了:“就是瘪的、不饱满的麦子嘛。”

    “侄女婿,尚书左仆射要加太子詹事,想让我转职詹事府主簿,我正犹豫不决,要不要转去东宫。”

    另一位叔岳颜勤礼问道。

    颜勤礼兼了弘文馆直学士,本职是秘书省从六品上著作佐郎。

    他跟房玄龄私交甚笃,想跟着转去东宫詹事府任从七品上主簿。

    在后人眼里,颜勤礼两个重孙的名声才叫如雷贯耳:颜杲卿、颜真卿。

    “叔岳,挪窝当然是官越当越大,哪有倒回去的道理?”

    “千金一诺,不如铜钱一枚,到手的才叫好处。”

    “跟在十八学士之一的许敬宗身后,稳稳当当地升迁不好吗?”

    窦奉节委婉地劝说。

    虽说历史线发生了些许改变,谁知道这变量能不能改变李承乾的命运?

    再说,房玄龄许的这个官职,本身就没有诚意。

    “我女婿还在鸿胪寺时,太子就亲自邀请他任太子洗马、太子中舍人了。”

    颜师古忧心忡忡地看向颜勤礼。

    窦奉节拒绝的还不是降品级的官职,是直接隔品授官!

    没有一点隐患的话,窦奉节为什么要拒绝从龙的机会?

    虽说以万年颜氏的名声,足以保证颜勤礼没有性命之忧,可他何必踏足泥泞呢?

    窦奉节吃了口渌酒:“著作郎许敬宗才华横溢,早晚要得一个侍郎,我自当为叔岳谋一个著作郎的位置。”

    何况,著作郎的职位有二席。

    窦奉节说的只是最稳妥的方法,托许敬宗在升迁时顺带举荐一下。

    许敬宗这个老奸佞最大的好处在于守信,只要钱给到位了,他敢顶着皇帝的怒火劝谏。

    放着秘书省的清贵官不当,去东宫那种是非之地当官,还是降品,颜勤礼脑子是被驴踢了么?

    颜勤礼叹了一声,拉过一个十岁的童子:“小儿颜显甫,听说姐夫是大英雄,想跟着学一些儒家之外的东西。”

    颜师古的脸上现出慈祥:“颜显甫天资聪颖,学书、经、算都很快,是我颜氏的麒麟儿,女婿可教他武艺、谋略。”

    唇红齿白的颜显甫也不怯场,叉手行礼,声音清脆:“颜显甫见过姐夫,以后我也要像姐夫一样威风凛凛!”

    “想学本事,还敢叫姐夫?”颜娬坏笑着捏了一下颜显甫的脸蛋。

    “师父、师母在上,受徒儿颜显甫一拜!”颜显甫机灵地磕了三个响头。

    颜娬乐得赶紧抓住团扇掩唇,笑不露齿。

    “行,每天打熬半个时辰的力气,每个休沐日去隆政坊练练拳脚、棍棒,再听我说说闲话。”窦奉节并不抗拒收那么一个机灵的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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