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渊抱着她的力道很紧，紧到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和心跳。

    

    那个心跳很稳，不快不慢，不像是在演戏。

    

    许渊见阿瑶不说话，打算加一剂猛药：“正好，我这一次带你回去向你父母提亲，这样子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说完，许渊差一点笑了出来。

    

    他要是阿瑶的话，估计整个人都傻了。

    

    精神之海当中神王唐三是彻底绷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许渊这个人，可以说是他几万年来第一个那么另类的人，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阿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从颅骨里拎出来，放在海风里吹了吹，又塞了回去。

    

    凉飕飕的，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不剩了。

    

    许渊刚才说什么？

    

    带她回去向父母提亲？

    

    提亲？

    

    她刚才说自己喜欢许渊，是为了不被送走。许渊说他也喜欢她，她虽然懵了，但还可以勉强理解成少年人一时冲动。

    

    可现在许渊说要带她回去提亲，这已经不是冲动了，这是直接开着船往冰山上撞。

    

    她哪来的父母？

    

    她编造的身世里父母都不存在。

    

    她哪来的家？

    

    她编造的那个家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细节。

    

    更关键的是，她真正的丈夫正蹲在深海底下等着她完成任务，而她此刻正被许渊抱在怀里，听他说要娶她。

    

    阿瑶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再张了张，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哑口无言。

    

    不是不想说话，是大脑和舌头之间的连接彻底断了，所有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挤成一团，谁也出不去。

    

    许渊还在继续说。

    

    “你不用担心聘礼的事，我会准备妥当。虽然不知道你家乡的规矩是什么，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你父母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做到的都会做到。”

    

    他的语气真诚极了。

    

    真诚到阿瑶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一个家、有一对父母、有一个等待她带着心上人回去的故乡。

    

    许渊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堪称完美。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思考提亲的细节。

    

    眼神温和而专注，落在她脸上，像一个真正坠入爱河、正在规划未来的少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紧张的弧度，仿佛在担心她会拒绝。

    

    阿瑶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他是认真的。

    

    许渊是认真的。

    

    这个十七的少年，是真的打算娶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她胸口上，砸得她心脏发麻、呼吸不畅。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恐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她为了不被送走，编了一个我喜欢你的谎。

    

    许渊相信了，不但相信了，还回应了，不但回应了，还要娶她。

    

    现在她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演下去，假装欣喜若狂地答应提亲，然后跟着许渊去见那对根本不存在的父母，在谎言彻底崩塌之前想办法脱身。

    

    第二条，现在立刻马上把真相说出来，我不是人类，我没有父母，我是深海魔鲸王的配偶，我刚才说的我喜欢你是假的。

    

    第二条路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

    

    自己没有办法活着逃离这里，最大可能就是被波赛西他们杀死。

    

    现在只有一条路，跟着许渊去。

    

    “许渊，”神王唐三好不容易止住笑，“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憋太久了，终于找到机会释放天性了？”

    

    许渊没理神王唐三。

    

    因为他正忙着维持脸上的表情，不让嘴角翘起来。

    

    说真的，很辛苦。

    

    不是演我喜欢你辛苦，是忍住不笑辛苦。

    

    他怀里抱着魔皇，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从他说出提亲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动过。

    

    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海浪冲上岸的珊瑚雕像。

    

    许渊在心里给她现在的状态画了一幅画像，大脑宕机，思维混乱，想说话说不出来，想推开他又不敢推，只能像一块木头一样被他抱着，听他规划他们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深海魔鲸王要是知道自己老婆正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被吓得动弹不得，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许渊觉得差不多了。

    

    再演下去，魔皇可能会因为过度惊吓而露出破绽，那就不好玩了。

    

    他松开了抱着阿瑶的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

    

    阿瑶的脸终于从让他看不见的角度露了出来。

    

    她的表情比许渊预想的还要精彩，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被海浪突然打在礁石上的海獭。

    

    嘴唇微微张着，保持着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的状态。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灵魂已经飘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原地。

    

    许渊看着阿瑶这个模样笑了笑，牵着阿瑶的手向着港口走去。

    

    港口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海船，船身刷着亮白的漆，船头雕着跃出海面的海豚。

    

    几个侍从见许渊过来，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在他和阿瑶相牵的手上溜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人敢多问。

    

    阿瑶被许渊拽着踏上跳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脚掌踩在晃动的木板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渊是来真的。

    

    他真的要带她离开海神岛，去见那对只存在于她谎言里的家人。

    

    “许……许渊大人，”阿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我们能不能再等等？”

    

    许渊回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等什么？早去早回，也好让你家人放心。”

    

    “可是……”阿瑶急得手心冒汗，“我突然想起来，我家乡那边有规矩，提亲要选良辰吉日，不能太急……”

    

    “良辰吉日我早就算好了。”许渊一本正经说，“到你家就是最好的日子，海神都点头了。”

    

    阿瑶：“……”

    

    她现在严重怀疑，许渊根本就是在耍她。

    

    可他脸上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到让她几乎要相信，这世上真有海神点头的良辰吉日？

    

    船帆被侍从拉起，海风灌入帆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海船缓缓驶离港口，海神岛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