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园在长安城东南隅，是皇家园林，平日里不对外开放。
但在冬至，却会对所有人开放。
园中曲水流觞，亭台楼阁，四季皆有景致。
冬日里最出名的，便是那满园的冰灯和冰雪挂枝头的奇景。
马车辚辚而行，不多时便到了芙蓉园。
园门大开，早有内侍在门口等候。
无数闻讯而来的人们，开心的欣赏着里面的美景。
兕子趴在李世民肩上，一进园子，眼睛就瞪得圆圆的，小嘴张得合不拢。
园中的树木，全都被冰雪覆盖。
松柏的枝条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柳树的枝条被冰包裹着，垂下来像一串串水晶帘子。
梅花开了，红艳艳的花朵从冰雪中探出头来，花瓣上还凝着霜，美得不似人间。
“哇！！”兕子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
“好漂亮呀！”
李世民把她放下来，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起来。
她跑到一棵挂满冰凌的松树下，仰着小脑袋看了半天，又伸手去够那些垂下来的冰条。
“阿娘！你看！好长好长的冰！”她够不到，急得直跳脚。
李丽质笑着走过去，折了一根冰凌递给她。
兕子接过来，小手被冰得一个激灵，却舍不得扔掉。
她把冰凌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这里面有颜色！像彩虹！”
李丽质蹲下身，轻声道：“因为阳光照在冰上，就会变成彩虹的颜色。”
兕子点点头，把冰凌递给李丽质看，又跑向另一棵树。
园中还有专门搭建的冰灯。
巨大的冰块被雕成各种形状。
有宫殿，有楼阁，有花鸟鱼虫，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
兕子最喜欢那只冰雕的小兔子，围着它转了好几圈，小脸上满是欢喜。
“阿耶，这个兔子好大好大！比窝还大！”
李世民笑道：“喜欢吗？”
“喜欢！”兕子用力点头，又跑向另一座冰灯。
李世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欢快的模样，脸上的疲惫也散了几分。
一家人沿着园中小径慢慢走着。
兕子跑在最前面，一会儿摸摸冰凌，一会儿看看梅花，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看雪地里的小脚印。
她在一棵被冰雪压弯了枝条的老梅树下停住。
那株梅花开得极好，红艳艳的花朵从冰雪中探出头来。
花瓣上凝着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兕子仰着小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苏苏锅锅前几日教给她的一句诗词，然后奶声奶气地念了起来：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念完了，她还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株梅花，像是在确认自己念得对不对。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显然没想到自己女儿能念出这么富有深意的诗词。
苏寒教的东西，还真是厉害啊！
李世民停下脚步，也被兕子的这句诗词给惊到。
他回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晨光洒在她身上，粉色的羽绒小袄映着白雪。
头上那顶白色毛线帽歪歪地戴着，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仰着小脑袋，看着那株梅花，嘴里念着刚刚那句诗词。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三岁的稚童，倒像一个小小的诗人。
众人正凝神欣赏间，一道声音，忽然从左侧的小径处传来。
“好！好诗！”
话音落下，两道人影迈步向着几人走来。
李世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
“青雀？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李泰，和越王府司马苏勖。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狐裘大氅。
手中拿着一卷书，看样子是来园中赏景的。
李泰抬头看见李世民一行人，微微一怔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说完他直起身，笑道：“儿臣听闻芙蓉园这几日有冰灯会，还有梅花展，便想着来看看。”
“没想到这么巧，遇上父皇和母后。”
他说得坦然，面上带着偶遇的惊喜。
李世民点点头：“哈哈，既来了，便一起吧。”
李泰面露喜色，恭敬地跟在后面。
他一边走，目光一边落在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上。
“兕子，方才那句诗，是尼念的？”
李泰来到兕子面前蹲下，眼中满是惊讶。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个妹妹了。
兕子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窝……窝念的。”
李泰重复着兕子刚刚的诗词：“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诗句极好，是母后教你的吗？”
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笑着点头。
“是……是阿娘教的！”
“兕子还真是厉害，上次是算数，这次是念诵诗词。”
“你啊，实在是太聪慧了。”
兕子被夸得小脸微红，躲到长孙皇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嘿嘿……阿兄也聪明。”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李泰站起身，抬头看向自己父皇和母后，目光温和。
“父皇，母后，儿臣听闻芙蓉园今日不仅有冰灯，还有梅花展。”
“不如一起去看看？”
李世民点点头，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
兕子又跑到了最前面，笑声清脆，在冬日的园中回荡。
李世民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疲惫散了不少，眼中却多了一丝深思。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旁的李承乾，又看了看前面的李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
罢了，今日是出来玩的，不想那些。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兕子，累不累？”
“不累！”兕子摇摇头，小手却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上。
“阿耶抱着，窝就不累啦。”
李世民哈哈大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好，阿耶抱着。”
身后，李泰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烁。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跟在一家人后面，神色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芙蓉园的冬日，美不胜收。
一家人的笑声，在园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