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拨通了潘蕾的电话。

    “喂？潘总，睡了吗？……没睡正好，安排个人，送点汽油过来……对，现在，位置我发你。”

    电话那头的潘蕾似乎有些懵，但基于对周烨一贯“想一出是一出”风格的了解，还是很快应了下来。

    因为太晚，他又开得比较远，那边说人过来估计要等天亮了。

    交代完事情，周烨挂断电话，走到申璐身边，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难得语气温和地问：“你没事吧？”

    申璐摇摇头，深吸了几口带着海腥味的清凉空气，感觉翻腾的胃部稍微舒服了些：“没事，休息一下好多了。”

    “没事就好。”

    周烨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一个人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岩石上，面朝大海坐了下来，只留给申璐一个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申璐靠在车边，又缓了一会儿，那股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才渐渐退去。

    她看着不远处周烨沉默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平时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落寞和惆怅。

    他好像真的不是很开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好奇，有担忧，还有一丝细微的心疼。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依旧有些发软的腿，轻轻走到他身边。

    “周总……有心事？”她轻声问道，声音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飘忽。

    周烨歪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里是漆黑一片，只有浪涛声传来的海面。

    申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暗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佳，更何况是周烨这样身处漩涡中心的人。

    如今他可是大名人了，他的每一步都被人盯着。

    他不跟她说，可能是觉得问题不大，他自己能处理。

    也可能是觉得，有些压力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徒增烦恼。

    她更加心疼。

    他明明那么有才华，那么厉害，可很多时候，看起来却那么孤独。

    月光皎洁，如水银般倾泻下来，天空中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不像乡下那样璀璨，但也比城市中心清晰许多。

    远处魔都的灯火如同一条不真实的银河，与头顶这片静谧的夜空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待着，周烨坐着，申璐站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礁石和沙滩，带来一种别样的宁静。

    申璐不知道周烨具体在想什么，是工作上的难题？是来自各方的期望和压力？还是一些更私人的事情？

    她的眼神不时偷偷瞟向周烨的侧脸，从锋利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此刻紧抿着的嘴唇。

    这种静谧到只剩下彼此呼吸和自然之声的氛围，让她莫名感到一种安心。

    原本因为飙车而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另一种微妙的情愫，却如同夜色中的潮水，悄悄漫了上来。

    心思不由自主地开始活泛。

    难得和周总单独在一起，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响个不停的电话，没有需要立刻决策的难题。

    在这荒郊野外，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

    漫漫长夜，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站着，等到天亮吧？

    “周总。”

    她率先打破了这维持了许久的寂静，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能和我说说吗？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补充着自己的观察：“大晚上开跑车出来，还……开那么快兜风，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猜测着：可能，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压力吧？

    周烨依旧看着海面，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申秘书，我刚刚在车上说了，今天不想谈工作。”

    申璐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

    她不太会安慰人，这似乎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打开话题的方式。

    “哦，对不起，我错了。”

    她小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关系，”

    周烨似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看在你工作这么努力认真的份上，这次就不罚你了。”

    申璐闻言，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意味：“这么努力，那也没奖励啊……”

    周烨终于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转过头来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显得很亮：“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也是，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奖励？”

    他没等申璐回答，就自顾自地开始安排起来，直接道：“这样，给你涨工资，翻倍！”

    申璐刚被他绑来星缘传媒的时候，工资就不低，年薪将近二百万。

    这对于当时一个刚刚起步规模尚小的公司来说，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薪酬了。

    但对如今业务遍地开花，现金流充沛的星缘传媒和大米创投而言，这点钱确实只是洒洒水。

    “我不是这个意思……”申璐小声辩解，她还真不是嫌钱少。

    不过周烨能主动说给她涨工资，她还是挺高兴的。

    周烨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地一拍额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以为申璐是觉得薪资到了这个级别，再单纯涨薪意义不大，反而交税更多，不够实惠。

    “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重新提案，语气爽快，“想要股权激励？没问题，今天回去就签！”

    他甚至立刻想到了货源：“正好潘蕾那有10%，我给她收回一半，分给你。”

    申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圆睁，彻底愣住了。

    5%的星缘传媒股权？

    且不说现在星缘传媒估值多少，光是其未来的发展潜力，这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给这么多？

    当然，钱的冲击力还是次要的。

    问题是，潘总能乐意？